第二部：第九章

OK👌，我今天回姥姥家了，可以拿到手机

3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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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像最后一滴水落入深潭，旋即被窗外的滂沱雨声吞没。“青松未老，新芽当心”——这八个字带着冰冷的韵律，刻在两人的耳膜上。

张桂源缓缓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左奇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并非来自潮湿的空气，而是源于那句话里明确的指向与不详的隐喻。“新芽”……他们，或者像他们一样从青山幸存、试图在阳光下生长的“前实验品”，是不是就是被觊觎、被警告的“新芽”？

“老吴让我们别动。”左奇函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发虚，“他说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唯一的线索，赶在老吴到之前消失。”张桂源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公寓简陋的客厅，似乎在评估每一处阴影，“匿名线报选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就是看准了老吴赶不及。如果我们不去，东西可能被转移或销毁。如果我们去，正中下怀。”

“那……去还是不去？”

张桂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再次掀起窗帘一角，凝望着被雨水冲刷得扭曲模糊的街灯和空荡荡的街道。雨幕如织，将世界切割成无数流动的囚笼。

“不去档案室。”他最终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但我们得知道，是谁希望我们去，谁在看着我们。”

“怎么知道？”

“图书馆有监控。档案室门口，阅览区，主要通道。虽然老旧，但应该还在运行。”张桂源放下窗帘，走向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扁平的、看起来像移动电源的黑色设备，以及几根连接线，“我们需要看到实时画面，或者至少，看到谁在那个时间段接近过档案室。”

左奇函认出来，那是张桂源自己改装的便携式设备，能短距离无线接入某些不设高级防火墙的内部网络系统，前提是知道大致频段和默认密码。学校图书馆的安防系统，恐怕比青山精神病院的围墙要容易突破得多。

“图书馆的网络……”

“学生卡可以连接馆内Wi-Fi，权限很低，但网关是统一的。老式监控系统很可能挂在内部服务器上，和读者查询系统有接口。”张桂源快速连接着设备，指尖稳定，“我试过，漏洞不少。之前查资料时留了后门。”

他坐到电脑前，将那个黑色设备接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出黑色的命令窗口，一串串代码滚动。窗外雨声咆哮，室内只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拉长。左奇函感到喉咙发干，他倒了杯水，却没心思喝，目光不时瞥向门口，又回到张桂源专注的侧脸上。

“进来了。”大约十分钟后，张桂源低声说。屏幕上弹出一个分割的画面窗口，四个不同角度的黑白监控影像开始实时播放。画面不算清晰，带着老摄像头特有的颗粒感，但足以看清环境。

左上角是图书馆正门大厅，空无一人，只有顶灯惨白的光。右上角是二楼综合阅览室，几排长桌空荡荡，书籍在架子上投下沉默的阴影。左下角是楼梯和走廊的交接处，同样寂静。右下角，正是他们的目标——位于三楼东侧尽头、相对独立的档案资料室门口。一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上贴着“档案重地，闲人免入”的褪色标识。门外的走廊灯似乎坏了一盏，光线比其他地方更显昏暗。

此刻，那里空无一人。

“能调取之前的录像吗？”左奇函凑近问。

“可以，但需要时间解码存储，而且可能被覆盖。我们先看实时。”张桂源将档案室门口的监控画面放大，占据了半个屏幕。雨点敲打着图书馆高处的玻璃窗，在监控画面外传来沉闷的声响。

等待。枯燥而焦灼的等待。画面静止得像一幅定格照片，只有因信号不稳定偶尔产生的细微雪花跳动。左奇函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地撞击着胸腔。

二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人出现在那扇门前。

“会不会已经进去了？或者线报是假的？”左奇函忍不住压低声音。

张桂源摇摇头，眼睛没有离开屏幕：“再等等。老吴赶到至少还要一个小时。如果对方想确认我们是否上钩，或者想趁机做点什么，这个时间窗口很合适。”

他的话音刚落，画面突然有了变化。

不是档案室门口，而是二楼综合阅览室的监控画面里，一个人影从书架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周小雨。

她穿着校服外套，怀里抱着几本书，看起来像是来图书馆自习的学生。她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放下书，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侧过头，静静地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色。监控画面里，她的侧脸平静无波，眼神望着窗外，仿佛只是学习间隙的片刻走神。

左奇函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么晚了，又下着大雨，她一个住校女生，独自在图书馆？

张桂源立刻切换了监控角度，调取了几分钟前二楼阅览室的其他镜头回放。画面快速倒转，显示大约在十分钟前，周小雨确实从图书馆正门进入，径直上了二楼，然后在哲学社科类的书架前停留了一会儿，取了几本书，走到了现在的位置。

一切看起来似乎合情合理。除了时间、天气，以及她此刻凝视窗外的姿态里，那一丝难以言喻的……专注？不像是在看雨，更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观察什么。

“她在看什么？”左奇函低声问。窗外是图书馆的后院和围墙，更远处是居民楼的灯光，在雨夜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团。

张桂源将二楼阅览室窗外的监控画面（如果有的话）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但那个角度没有摄像头。“不确定。但她出现在这里，太巧了。”

巧合？左奇函不相信巧合，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

忽然，档案室门口的监控画面里，光线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不是有人经过，更像是门内……有光闪烁？非常微弱，一闪即逝，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张桂源立刻将注意力转回那个画面，调高了对比度和亮度，将播放速度放慢。

不是错觉。在某一帧，木门底下的缝隙里，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不是走廊顶灯的恒定白光，而是更偏黄、更闪烁的光，像是……手电筒？或者手机的屏幕光？光只出现了一刹那，随即消失。

门里有人！而且刻意隐藏了光源！

左奇函感到后背渗出冷汗。档案室里果然有人！是在放置线索，还是在守株待兔？这个人，和周小雨的出现，有没有关联？

“能切到里面的画面吗？”左奇函问，尽管知道希望渺茫。

“档案室内部没有监控，至少联网的系统里没有。”张桂源紧盯着画面，手指在触摸板上移动，将门缝那一瞬间的异常光点反复回放，“里面的人很小心。但既然用了光源，就肯定在翻找或放置东西。”

“我们……”

“我们不动。”张桂源截断他的话，声音低沉而坚决，“老吴是对的，这是诱饵。周小雨在二楼，可能是在望风，也可能是在观察有没有人接近档案室。里面的人潜伏着。我们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可是线报说的东西……”

“如果东西真的存在，且是关键，对方不会轻易销毁。他们用它来钓鱼。”张桂源关闭了监控画面的放大，恢复了四个小窗口的布局，目光冷峻地扫过每一个画面，“我们要做的，是记住这一切，然后等。”

等什么？等老吴？还是等对方失去耐心，露出更多马脚？

周小雨在二楼坐了大约十五分钟，期间翻了几页书，但大部分时间依旧望着窗外，或者看似无意地扫视着阅览室入口的方向。然后，她合上书，将它们放回书架，离开了阅览室，下楼，走出图书馆正门，消失在雨夜中。整个过程自然得像任何一个结束自习离开的学生。

几乎就在周小雨走出正门监控范围的同时，档案室门口监控画面里，那扇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出来，迅速将门边一个不起眼的、类似小石子或纸团的东西拨进了门内，然后门无声地关上。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速度快得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根本不会察觉。

紧接着，走廊那盏坏了的灯，忽然闪烁了几下，竟然亮了起来，将门口区域照得清晰了不少。但门依旧紧闭，仿佛从未有人进出过。

“他们走了。”张桂源关掉了监控连接，清除了访问痕迹，拔下设备，“通过其他路径，或者档案室有别的出口。周小雨是明面上的眼睛，里面的人是暗手。配合得很熟练。”

左奇函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他们刚才贸然前往档案室，会在楼梯上“偶遇”周小雨，还是会在打开那扇门时，面对门后未知的埋伏？那个被拨进门内的东西，又是什么？是原本打算放置的“线索”，还是因为没等到鱼而收回的诱饵？

“我们现在怎么办？”左奇函觉得嘴唇有些干涩。

张桂源看了一眼时间：“老吴应该快到了。等他来了，我们把情况告诉他。然后……”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们‘合理’地、在第三方见证下进入档案室，并且接触到‘87-3’校刊的理由。”

“理由？”

“比如，一场由校方支持的、需要查阅历史档案的学生研究项目。或者，一次图书馆定期整理的志愿者工作。”张桂源的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老吴或许能想办法。我们必须把暗处的探查，变成明面的、有记录的行动。只有这样，才能打破他们的节奏，看清到底是谁在操控。”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色更浓了。图书馆的轮廓在雨中沉默着，像一个藏满了秘密的巨兽。而他们已经知道，这巨兽的腹腔内，不仅有尘封的往事，还有游弋的猎手。

诱饵已经抛出，但鱼儿并未上钩。猎手与猎物的身份，在雨夜的对峙中，变得愈发模糊不清。而那句“青松未老，新芽当心”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寒意森然。

长昼之下，阴影正在主动蔓延，而他们必须找到光，或者，让自己成为不被阴影吞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