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没了,剩下的寒假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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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北门的瞬间,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左奇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目光快速扫过眼前这条不算宽敞的街道。
街对面是几间低矮的店铺——一家招牌褪色的文具店,一家玻璃门上贴着“复印打印”字样的文印社,还有一家飘出油炸食物香气的小吃摊。此刻正是下班放学时间,街上行人不多,但也三三两两,几个穿着同校校服的学生说笑着走过,两个提着菜篮的老妇人慢悠悠地踱步。
看起来一切正常。
左奇函没有停留,按照和张桂源商量好的路线,右转,走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这条巷子连接着北门街和后面一片老居民区,路面坑洼,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和紧闭的后门,头顶横七竖八地拉着晾衣绳和电线。巷子里光线明显暗了下来,白天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在外,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他保持着匀速前进,没有回头,但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耳朵捕捉着身后的动静——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似乎还有另一个更轻、更缓的脚步声,隔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来了。
左奇函的心脏平稳地跳动着,掌心却微微出汗。他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停下,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察觉异样的迹象。他数着自己的步子,估算着巷子的长度,以及前方岔路口的距离。
脚步声依然跟在后面,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对方很谨慎,没有贸然靠近。
就在左奇函即将走到第一个岔路口,准备左转进入另一条稍宽的巷道时,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是塑料袋摩擦的细微声响,然后是钥匙串的叮当声,和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住在巷子里的某个人刚好回到了家。
左奇函脚步未停,顺势左转。在转弯的刹那,他用余光飞速地向后瞥了一眼。
巷子空荡荡的,只有傍晚昏暗的光线和墙角的阴影。刚才尾随他的人影消失了,仿佛融入了某扇刚刚关闭的门后,又或者,从一开始就只是他的错觉与某个恰好同路的居民脚步声重合。
他没有折返查看,那太危险,也容易暴露自己已经察觉。他继续沿着计划的路线往前走,绕了一个大圈,最终从另一个方向回到了公寓所在的小区。
用钥匙开门时,他仔细检查了门框内侧那点几乎看不见的蜡——完好无损,没有人今天再次闯入。
他反锁好门,放下书包,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楼下街道灯火渐次亮起,行人匆匆,车流不息,没有任何长时间停留的可疑车辆或人影。
暂时安全。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散去。对方今天可能只是确认路线,观察习惯,或者一次简单的试探。
左奇函走进厨房,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冰箱里有昨天买的蔬菜和鸡蛋。他洗菜,打蛋,动作机械却稳定。烹饪的过程能让思绪沉淀下来。
六点过五分,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张桂源回来了。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额前的碎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他放下书包,第一眼看向左奇函。
“没事?”张桂源问。
“有人跟到巷子口,消失了。”左奇函关了火,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像是住那里的人,也可能是装的。”
张桂源点点头,没说什么,去洗了手,回来帮忙摆碗筷。两人在餐桌旁坐下。
“图书馆呢?”左奇函问。
“三楼社科阅览区,”张桂源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靠窗的位置。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大概二十出头,坐在斜对面,看了我大概半小时。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精神病理学综述》,但翻页速度很慢,大部分时间在看手机,或者……透过书架的缝隙往我这边看。”
“长相?”
“普通,没什么特征。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背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张桂源描述得很简洁,“我离开时,他还在。我绕到二楼,从另一个楼梯下去,在出口附近等了五分钟,他没跟出来。”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信息在无声中交换、分析。
不是同一个人。学校操场外可能是风衣男,巷子里可能是居民或另一个跟踪者,图书馆里又是这个眼镜男。对方可能是一个团队,也可能只是毫不相关的个体——好奇的学生,巧合的路人,以及真正的威胁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老吴有消息吗?”左奇函问。
张桂源摇摇头,放下筷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加密软件。“没有新消息。他那边查外部线索需要时间。”
这意味着他们目前只能靠自己保持警惕,在维持正常校园生活的同时,应对这些虚实难辨的阴影。
饭后,两人照例开始学习。左奇函摊开物理练习册,今天课堂上的几道力学综合题让他有些卡壳。他尝试着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但思路总是会被打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巷子里的脚步声,图书馆里那个模糊的眼镜男侧影。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哪题?”对面传来张桂源的声音。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高三复习内容,正在看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与课程无关的编程入门书。
左奇函把练习册推过去,指了指。
张桂源放下自己的书,接过练习册看了几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起来。他的思路清晰,步骤简练,很快列出了几个关键方程。“这里,连接体的加速度关系你设错了。还有这个摩擦力的方向,要再判断一下。”
他的讲解没有多余的话,直指问题核心。左奇函跟着他的思路,很快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那些在青山里被强行灌输的、零散而僵硬的知识点,在张桂源条理清晰的梳理下,似乎开始慢慢连接、融会。
“谢谢。”左奇函低声说,重新拿起笔。
“嗯。”张桂源应了一声,目光却还停留在练习册那道题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这种题型……明天数学周测可能会考类似的变种。”
左奇函一愣。对了,明天有数学周测。他差点忘了。在应对潜在威胁的紧绷中,这些寻常学生的烦恼反而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你准备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数列和函数那块有点生,晚上再看看。”张桂源语气平常,仿佛在说明天的天气。他似乎很擅长把不同层面的问题 compartmentalize(分隔处理),悬疑追踪是悬疑追踪,考试复习是考试复习。
这种能力让左奇函有些羡慕,也让他定了定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物理题上。如果连正常的学业都应付不好,又怎么有资本去应对暗处的风波?
学习到十点,两人洗漱休息。关灯后,黑暗中的寂静再次放大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明天放学,”张桂源在黑暗中说,声音很轻,“我去找那个眼镜男。”
“什么?”左奇函转过头,虽然看不见对方。
“图书馆那个。如果他还在,我直接过去,问他借那本《精神病理学综述》看看。”张桂源的声音平静无波,“试探一下。”
“太直接了。”左奇函皱眉。
“有时候直接点好。如果是巧合,道个歉就行。如果不是……”张桂源顿了顿,“看看他的反应。”
左奇函知道他说得有道理。被动的警惕永远处于下风,适当的、可控的试探可能打破僵局。但风险也同样存在。
“小心点。”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嗯。”张桂源应道,“睡吧。”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左奇函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交替浮现出巷子的阴影、图书馆的书架、眼镜男模糊的脸、还有明天数学周测的试卷轮廓。
长夜漫漫,而属于他们的、混杂着青春学业与无形博弈的“长昼”,在看似平静的校园围墙内外,正缓缓展开它错综复杂的脉络。明天,又会揭开哪一面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