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清晨,天朗气清。我对着铜镜,任由张嬷嬷为我绾发。镜中的女子一身月白色绣折枝莲纹的宫装,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只剩沉静与锐利。
“小姐,这支赤金点翠步摇衬得您气色极好。”张嬷嬷将一支华美的步摇簪在我发间,语气里满是赞叹。
我抬手抚过步摇上的翠羽,指尖微凉。今日这场寿宴,是我复仇路上最关键的一役,容不得半分差错。我将那本记载着萧景渊罪证的册子仔细藏在衣襟内侧,贴着心口的位置,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纸张的纹路,也感受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嬷嬷,今日府中之事,就劳你多照看了。”我转身看向她,语气郑重。
张嬷嬷眼眶微红,握着我的手叮嘱:“小姐在宫中万事小心,奴婢等您平安回来。”
我点点头,转身走出听竹院。林正之早已在府门口等候,他身着一身藏青色官袍,神色严肃。见我走来,他眉头微蹙:“今日宫中宴饮,不可再像牡丹园那般任性。”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淡淡应道:“女儿省得。”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我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街上车水马龙,心中思绪万千。前世的今日,我还懵懂无知,对萧景渊的阴谋一无所知,如今重活一世,我已手握利刃,准备好给所有仇敌致命一击。
抵达皇宫时,宫门外早已车水马龙。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携家眷陆续入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藏着各自的心思。我跟在林正之身后,缓步走进宫门,沿途的宫娥太监恭敬行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花香。
寿宴设在太和殿旁的广德殿,殿内早已布置得富丽堂皇。正中央的高台上,摆放着两张鎏金宝座,想必是太后与陛下的位置。下方按照品级依次排列着桌椅,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与鲜果,琳琅满目,尽显皇家气派。我目光扫过全场,很快便找到了陈安知的身影,他身着一身玄色锦袍,正站在殿角与人交谈,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默契。
不多时,殿内响起一阵礼乐声,太后与陛下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入殿中。百官纷纷起身行礼,山呼万岁。太后身着明黄色寿袍,头戴凤冠,神色和蔼,陛下则依旧威严十足,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众卿平身,今日是哀家寿辰,无需多礼。”太后的声音温和,示意众人落座。
宴会正式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热菜、汤菜、点心依次呈上,菜品丰富至极,足足有上百种,每一道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我却没什么胃口,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始终留意着萧景渊的动向。
他就坐在距离陛下不远的位置,身着皇子蟒袍,面容俊朗,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正与身旁的官员谈笑风生,一派从容不迫的模样。若不是我手中握着他的罪证,恐怕也会被他这副假象所迷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太后兴致颇高,让众臣献上寿礼。官员们依次上前,献上精心准备的贺礼,有如意、盆景,还有精美的织绣,无一不寓意着福寿吉祥。萧景渊也上前献上了一尊玉质寿星,雕工精湛,引得太后连连称赞。
我知道,时机差不多了。我深吸一口气,悄悄将手伸进衣襟,握住了那本册子。就在这时,陈安知忽然起身,朗声道:“陛下,太后,臣有一贺礼,愿献与太后,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萧景渊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陈安知的眼神带着几分警惕。
陈安知微微一笑,继续道:“此贺礼并非奇珍异宝,却是关乎我朝安危之事。”
陛下眉头一挑:“哦?陈爱卿不妨细细说来。”
我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陈安知身上,缓缓起身,朗声道:“陛下,臣女也有一事要奏,此事与陈公子所言,息息相关。”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林正之脸色大变,连忙起身道:“陛下,小女无知,胡言乱语,还请陛下恕罪。”
“父亲,女儿所言句句属实,绝非胡言乱语。”我目光坚定地看着陛下,“此事关乎皇子谋逆,关乎江山社稷,臣女不敢隐瞒。”
“放肆!”萧景渊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林念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太后寿宴上胡言乱语,污蔑本王!”
我冷笑一声,从衣襟中取出那本册子,高高举起:“陛下请看,这便是七皇子萧景渊的罪证!他暗中勾结官员,挪用军饷,甚至与边疆异族私通,意图谋反!”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官员们纷纷交头接耳,神色各异。萧景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厉声喝道:“一派胡言!林念安,你伪造证据,污蔑本王,本王定要治你的罪!”
“是不是伪造,陛下一看便知。”我迈步上前,将册子呈给一旁的太监总管。
太监总管接过册子,小心翼翼地呈给陛下。陛下翻开册子,越看脸色越沉,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殿内鸦雀无声,只能听到陛下翻动书页的声音。
萧景渊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想要冲上前抢夺册子。“拦住他!”陛下厉声喝道。
早已埋伏在殿外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将萧景渊团团围住。萧景渊奋力反抗,却终究寡不敌众,被侍卫按倒在地。他挣扎着抬头,目光怨毒地看着我:“林念安,本王绝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他这副穷途末路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种大仇得报的释然。前世的冤屈,前世的痛苦,今日终于得以昭雪。
陛下将册子重重摔在桌上,怒不可遏:“萧景渊,你好大的胆子!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太后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景渊道:“孽障!真是孽障!”
“陛下饶命!臣弟一时糊涂,求陛下饶命啊!”萧景渊此刻没了往日的嚣张,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
陛下冷哼一声:“哼,一时糊涂?这桩桩件件,皆是谋逆大罪,岂能容你狡辩!来人,将萧景渊打入天牢,严加审讯!”
侍卫们应声上前,将萧景渊拖拽下去。萧景渊的惨叫声渐渐远去,殿内依旧一片死寂。
我看着陛下阴沉的脸色,缓缓跪下:“陛下,臣女贸然在寿宴上呈上此事,惊扰了太后与陛下,还请陛下降罪。”
陛下看着我,目光复杂:“林念安,你虽行事鲁莽,却揭露了一桩惊天阴谋,有功于社稷。朕不仅不罚你,还要赏你。”
“陛下,臣女不求赏赐,只求陛下能还臣女母亲一个公道。”我抬起头,眼中含泪,“臣女母亲当年的死,并非意外,与萧景渊脱不了干系。还请陛下查明真相,还逝者清白。”
陛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此事朕会派人彻查。你放心,朕定会还你母亲一个公道。”
我心中一松,深深叩首:“谢陛下。”
林正之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眼中既有震惊,也有几分庆幸。他大概没想到,我竟真的能扳倒权倾朝野的七皇子。
寿宴因这场风波草草结束。走出广德殿时,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宫墙上,映出长长的影子。陈安知走到我身边,轻声道:“恭喜你,大仇得报。”
我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这也多亏了陈公子的帮助。”
他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温柔:“能与你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晚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花香。我抬手抚过发间的步摇,心中一片澄澈。萧景渊已倒,王氏与沈修文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场复仇的棋局,终于落下了帷幕。
只是,我知道,这并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我要为自己而活,活出真正的自由与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