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相触的瞬间,雷狮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烫得他几乎要松开手。
他低头看着安迷修的眼睛,那双失而复得的眸子里,映着晨光,映着桃花,也映着他的身影,清晰得不像话。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那些在心底盘桓了千百遍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安迷修的指尖微凉,轻轻回握住他的手。触感粗糙,带着薄茧,还有一丝未愈的伤痕,是他在寒冰崖留下的印记。安迷修的心头一酸,眼底泛起了淡淡的红。
“你的伤……”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雷狮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将左臂往后缩,却被安迷修攥得更紧。他看着安迷修眼底的担忧,喉结滚动了几下,终是低低地应了一声:“不碍事。”
“不碍事?”安迷修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却又藏着心疼,“深可见骨的伤,差点没挺过来,叫不碍事?”
嘉德罗斯的话,一字一句,都在他的心头回响。
雷狮的脸,瞬间白了几分。他看着安迷修,眼底的惶恐愈发浓重:“我……”
“你为什么要去?”安迷修打断他的话,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为了衔月草,为了我的眼睛,你连命都不要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哽咽。
雷狮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终是再也忍不住,俯身,将额头抵在安迷修的额头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因为是我把你弄瞎的。安迷修,是我欠你的。”
“欠我的?”安迷修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滑落,“你欠我的,何止是一双眼睛?”
是那场荒唐的同心契,是破庙里的疏离,是青丘寝殿的囚禁,是那些日日夜夜的辗转反侧,是那些爱恨交织的时光。
雷狮的身子,僵在原地。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安迷修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我知道。”他的声音,贴着安迷修的耳畔响起,带着浓浓的悔意,“我知道我错了。从签下同心契的那一刻起,我就错了。我以为算计能把你留在身边,却没想到,会把你伤得这么重。”
他顿了顿,收紧了手臂,将安迷修抱得更紧:“破庙里的那些日子,我看着你把自己封闭起来,看着你对着空荡荡的前方发呆,我的心,比刀割还疼。我不敢靠近,怕你生气,怕你赶我走,只能偷偷地劈柴挑水,偷偷地渡力给你。”
“青丘的长老们反对,我不在乎。嘉德罗斯骂我疯了,我也不在乎。我只在乎你,在乎你能不能好起来,在乎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安迷修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听着他一句句带着悔意的话,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在此刻,尽数爆发。
他抬手,狠狠捶打着雷狮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混蛋!雷狮,你就是个混蛋!你凭什么把我锁在青丘?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让我这么恨你,又这么……放不下你?”
恨他的算计,恨他的霸道,恨他毁了自己的光明。
可又放不下破庙里的点点滴滴,放不下他沉默的守护,放不下他为自己闯寒冰崖的决绝,放不下他眼底的那些复杂的情绪。
雷狮任由他捶打着,后背传来的力道很轻,却像是敲在他的心上。他低头,下巴抵着安迷修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是我混蛋。你想打想骂,都随你。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别再离开我。”
安迷修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靠在雷狮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着,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风,轻轻吹过院子,卷起了满地的桃花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上。
不知过了多久,安迷修才缓缓抬起头,看着雷狮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轻声道:“雷狮,我原谅你了。”
雷狮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安迷修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了恨意,只剩下淡淡的温柔。
“你……”
“我原谅你了。”安迷修重复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苍白的脸颊,“但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雷狮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漫漫长夜之后,终于迎来了黎明。他伸出手,紧紧回握住安迷修的手,声音坚定而郑重:“没有下一次。安迷修,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晨光正好,桃花灼灼。
院子里的空气,终于不再压抑。那些过往的伤痛,那些爱恨的纠葛,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绕指的温柔。
嘉德罗斯和格瑞的身影,出现在院墙外。嘉德罗斯叼着草根,看着院子里相拥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罕见的笑意。格瑞站在他身边,清冷的眼底,也闪过一丝柔和。
“走了。”嘉德罗斯拍了拍格瑞的肩膀,“让他们在这里腻歪吧。昆仑墟的秘境,还等着我们去闯呢。”
格瑞点了点头,两人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
风,依旧带着桃花的甜香。
安迷修靠在雷狮的怀里,看着漫天飞舞的花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或许,有些缘分,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会回到原点。
或许,有些爱,历经磨难,终究还是会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