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连绵了数日,终于放晴。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破庙的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安迷修摸索着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只装着几件换洗衣裳,还有那枚刻着梅花的玉佩——那是他亲手送给雷狮,又被雷狮遗落在破庙里的。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雷狮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上,提醒着他那场荒唐的骗局,提醒着他那双再也看不见光明的眼睛。
以他的性子,向来执拗,认定了的事,便不会回头。离开,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循着记忆里的路,一步步挪到庙门口,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木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雷狮来了。
安迷修的身体瞬间绷紧,握着包袱的手紧了紧,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你要去哪?”雷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依旧端着那副清冷的架子,听不出半点情绪。
安迷修没有回头,只是攥着包袱,声音冷得像冰:“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雷狮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快步走到安迷修身前,目光落在他紧紧攥着的包袱上,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被压下去,转而带上几分霸道,“你眼睛看不见,能去哪?留在这里,我护着你。”
这话出口,带着他一贯的强势,半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护着我?”安迷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再次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雷狮,你别假惺惺了。你护着我?还是想再算计我一次?”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雷狮的心上。
“我没有!”雷狮急声辩解,伸手想去抓安迷修的胳膊,动作里带着他惯有的霸道,却在触碰到安迷修衣袖的前一瞬,硬生生收了力道,指尖微微颤抖,“我是真心想护着你。”
“真心?”安迷修猛地转过身,朝着声音的方向,空洞的眼窝对着雷狮的脸,眼底的白布渗出淡淡的红痕,“你的真心,就是骗我签下同心之契,就是吸干我的精气,就是让我变成一个瞎子吗?雷狮,你告诉我,这就是你的真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倾泻出来。
雷狮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颤抖的嘴唇,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的真心,来得太晚,也太廉价。
他欠安迷修的,何止是一双眼睛。
他欠他一场真心,欠他一个岁岁年年的诺言,欠他一个,再也回不去的破庙时光。
破庙里的阳光,明明是暖的,却照得两人浑身发冷。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再次冷冷开口:“雷狮,我不想再看见你——就算我看不见,也不想再听到你的声音。你走。”
雷狮看着他决绝的模样,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怒意与悔意,最终却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离开。
而他的悔意,也不允许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