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岩壁上跳动,铁笼的影子如兽爪般张开。虞清璃站在过道中央,指尖还残留着火折子点燃时的硫磺味。她盯着最后一座刻着“壬戌年十二月廿三”的铁笼,喉间发紧。那是顾临渊的生辰,一字不差。
裴珩靠在她身前,匕首横握,刀尖微垂。他肩头绷紧,呼吸压得极低,左眉骨那道旧疤随着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没回头,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别往前。”
话音未落,最近的一座铁笼猛地一震。
咔——
铁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笼中男子突然抬头,双目赤红,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不像人声,倒像野犬被钉住四肢时的哀鸣。下一瞬,他双手抠进铁栏缝隙,指节暴起青筋,竟硬生生将两根铁条掰弯!
虞清璃后退半步,火折子高举,光照向其他铁笼。一座接一座,囚徒纷纷睁眼,眼神浑浊却凶戾,胸膛剧烈起伏,如同被无形之线扯动的傀儡。有人开始撞笼,铁链哗啦作响;有人用头猛磕地面,额角破裂也不停歇。
“他们不是病弱。”裴珩低声道,“是被什么东西控着。”
虞清璃咬牙,目光扫过笼底。这些铁笼皆焊死于地,唯有底部与岩层接触处留有窄缝。她忽然记起顾临渊曾提过一句闲话——“我幼时摔伤腿,老郎中说要敷药入骨缝”。她心头一动,矮身扑向刻着顾临渊生辰的那座铁笼下方。
裴珩一脚踢翻旁边空笼,横挡在两人与躁动囚徒之间。他侧身戒备,匕首划出一道弧光,逼退一个已撞断锁链、正欲扑来的囚徒。那人手臂被割开,血流如注,却仿佛无知无觉,反而咧嘴一笑,露出黑紫的牙齿。
虞清璃十指沿锈蚀铁板摸索,指尖触到一处松动。她用力一掀,一块巴掌大的铁皮脱落,露出下方暗格。里面蜷着一张泛黄信笺,边缘已被潮气蛀出小孔。
她抽出信纸,就着火光速览。
字迹工整,墨色陈旧,末尾无署名,但起笔顿挫、收尾微颤,尤其是“令”字那一钩,如鹤足斜掠——这正是她在宫中多次见过的国师奏折笔法。
信上写着:“令九子服牵机散,每日三钱,以绳穿心脉,待虞氏女及笄之年,引其入局,借命格反噬,毁其神智,乱朝纲。”
火光晃了一下。
虞清璃手指收紧,纸页边缘被捏出褶皱。牵机散,非寻常毒药,乃控神之剂,服之者初如常人,久则神志渐失,唯命是从。难怪这些未婚夫失踪多年,竟能在此地被活捉豢养;难怪他们此刻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是他。”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铁笼撞击声吞没。
裴珩眼角余光扫来,没问是谁,只道:“走。”
可退路已断。
地面猛然一震,头顶尘灰簌簌落下。四壁岩层裂开数道缝隙,数十支机关弩自墙中探出,箭头乌黑,对准过道中央三人。没有声响,没有预警,第一波箭矢已破空而至。
裴珩旋身,匕首连挡三箭,火星迸溅。他刚欲拉虞清璃后撤,忽见她仍蹲在铁笼边,尚未起身。
就在这一瞬,原本蜷缩于阶梯第三阶的顾临渊猛然睁眼,右腿一蹬,整个人扑出,将虞清璃狠狠撞开。同时抬臂格挡裴珩身侧,闷哼一声,一支毒箭已钉入他右肩,箭尾轻颤。
箭镞漆黑,显然淬毒。
虞清璃就地翻滚,背脊撞上阶梯基座,手中火折子险些脱手。她迅速回望,只见顾临渊跪坐在地,左手撑地,右肩血流如注,染红半幅衣袖。他牙关紧咬,额上冷汗滚落,却仍抬眼看向她,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终究未能出声。
裴珩单膝落地,匕首插进地面稳住身形,目光扫视墙缝。那些机关弩并未继续发射,而是缓缓收回岩层,仿佛完成了一次预设的警戒响应。
密室重归寂静,唯有水滴声持续敲打铁器,啪、啪、啪。
虞清璃撕下左袖布条,膝行至顾临渊身边。她按住他伤口四周,动作利落,指尖沾血也不避让。布条缠紧肩头时,她察觉他怀中异物微凸,似有一块硬物正从内袋滑出——半块鎏金腰牌,边缘刻着云雷纹,与虞府私印纹路相似。
她未及细看,忽觉脚下震动再起。
不是机关,是脚步声。
由远及近,踏在朽木阶梯之上,缓慢,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