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光比刚才暗了半分,日头偏西,窄道两侧高墙夹出一线灰白天空。虞清璃贴着土墙缓步前行,右手始终按在袖中机关弩槽上,指尖触到三枚铁蒺藜的棱角,才稍稍松了半口气。方才那枚虎纹鞋印还裹在丝帕里,紧贴胸口,随着呼吸微微发烫。
她刚转过最后一个拐角,脚尖尚未完全踏出阴影,身后瓦片骤然一响。
这一次不是试探。
黑影自屋檐跃下,刀光劈开巷中昏沉,直取她后颈。虞清璃旋身避让,刀锋擦过肩头,外衫裂开一道口子,未伤皮肉。她左手已抽出腰间软剑,剑身细窄如柳叶,出鞘半寸便顺势搭上刀刃,借对方冲力拧身翻起,足尖一点墙面,整个人跃至刺客肩后。
刺客反应极快,立刻收刀回防,但虞清璃早有准备。她右臂一抖,袖中机关弩“咔”地轻响,三枚铁蒺藜呈扇形锁死前方空隙,正对咽喉。只要对方抬头,必被钉穿喉骨。
她居高临下,看清了那张蒙面之人的眼睛——漆黑、无光,像两口枯井。可就在她指腹压上扳机的瞬间,那人竟冷笑一声,左手猛然甩出三枚透骨钉,品字形射向她面门。
虞清璃不得不收剑格挡。软剑横扫,击落第一枚,侧脸避过第二枚,第三枚擦耳而过,带起一缕发丝飘落。她落地未稳,重心尚在调整,眼见刺客已抽刀再劈,退无可退。
一道鎏金寒光自巷口疾射而来。
“叮——”
第一枚透骨钉被中途撞偏,砸入墙缝;接着又是两声脆响,另两枚也被击落。那柄匕首余势不减,深深钉入对面土墙,尾端缠绕的金丝在残阳下泛出冷光,蛇形纹路蜿蜒如活物。
脚步声由远及近。
玄色劲装裹身,鸦青斗篷垂落,男子自巷口缓步走入。他身形挺拔,步伐极稳,每一步都踩在砖缝之间,无声无息。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掠过倒地的刺客,最后落在虞清璃身上。
“姑娘若想活命,”他声音低哑,像砂石磨过铁器,“三日内到城南破庙。”
话音落下,他抬脚轻踢地面一颗石子,正中刺客膝窝。那人闷哼一声跪地,刀脱手而出。裴珩却不再看第二眼,转身就走,斗篷掀起一角,很快没入巷外斜照的日影中。
虞清璃未动。
她仍握着软剑,剑尖微颤,映着天边最后一抹赤红。机关弩里的铁蒺藜还未退膛,指尖仍扣在扳机上。她盯着裴珩离去的方向,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主街人影里,才缓缓收回视线。
地上刺客趴伏不动,膝盖扭曲,似已失战力。她没有上前查验,也没有追击之意。方才那一击太过精准——三枚透骨钉同时出手,角度刁钻,换作寻常高手也难全数拦截。而那人仅凭一柄匕首,隔空击落,且每一击皆在最佳时机。
不是巧合。
更不是随手相救。
她是猎物,刺客是刀,而那个男人……是另一把刀,从暗处斩断了前一把的轨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汗,袖中机关弩的金属边缘硌得指节发酸。她慢慢将铁蒺藜退入暗匣,软剑归鞘,动作缓慢却稳定。
城南破庙。
她没去过。也不知为何要去。可那人不是来救她的,是来传话的。若真要杀她,方才大可袖手旁观,任她死于透骨钉下。
她弯腰拾起掉落的一枚透骨钉,入手冰凉,钉尾刻着极小的凹痕,像是某种标记。她又看向墙上那柄鎏金匕首——蛇首衔刃,金丝缠柄,做工非民间所有。
官造?禁军?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拔匕首,也没碰刺客。只将透骨钉收入袖袋,转身朝巷尾走去。
日头彻底偏西,巷中光线渐沉。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住,回头望了一眼。
刺客仍在原地,一动不动。墙上的匕首在暮色中泛着幽光,像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
她迈步继续前行,脚步比之前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