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的第二日,晨光刚漫过宫墙,紫薇、小燕子便陪着晴儿往慈宁宫去。
进了殿内,三人规规矩矩地给老佛爷请安,晴儿柔声说着沿途的见闻,紫薇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小燕子则敛了往日的跳脱,安安静静地垂着手,只在老佛爷问话时才答上几句。老佛爷瞧着三人平安归来,神色也温和了几分,叮嘱了几句
百变角色老佛爷:在宫外辛苦了
又赏了些点心果子,便让紫薇和小燕子退下了。
出了慈宁宫,小燕子便拉着紫薇的手往延禧宫的方向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萧云—小燕子走走走,咱们去见见令妃娘娘!这一路,我可惦记她了!
紫薇笑着应下,两人并肩穿过抄手游廊,远远便瞧见延禧宫的宫人们候在门外。进了殿,令妃正坐在窗边描花样子,见着她们,立时放下手中的针线,笑着起身迎上来
令妃娘娘你们可算回来了!
小燕子扑过去抱住令妃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路上的趣事,从拦车伸冤说到踹翻恶官,眉眼间满是鲜活的笑意。紫薇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光景,唇角也漾着柔和的笑意——在这深宫里,令妃的宫殿,总是最能让她们卸下防备的地方。
待小燕子说得尽兴,令妃便屏退了殿内的宫人,只留她和紫薇二人在侧。
她拉过小燕子的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洞察
令妃娘娘这一路回来,我瞧着你和尔泰之间,倒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小燕子脸颊一红,下意识地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角,半天没吭声。
令妃轻笑一声,又道
令妃娘娘永琪那孩子的心思,宫里人多半都看在眼里。你既心里有了旁人,便早些把话说开,拖着不是办法。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令妃娘娘你性子直率,却也最是心软,可有些事,越是犹豫,越是容易伤了人。
紫薇在一旁轻轻点头,显然也是认同令妃的话。
小燕子抬眼看向令妃,眼里带着几分无措
萧云—小燕子我知道……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永琪开口。
令妃娘娘和紫薇对视一眼,眸光里漫过无声的默契,随即一人握着小燕子的手,一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开解起来。
令妃先叹了口气,语气温软
令妃娘娘傻孩子,感情的事本就没有对错,只有合不合适。你是个心直口快的姑娘,心里藏不住事,可越是这般,越不能拖着。
她顿了顿,又道
令妃娘娘永琪那孩子的心思,你我都明白,可强扭的瓜不甜,你若心里有了旁人,便别让他再抱着无谓的希望。
紫薇紧跟着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刻意避开了重生的话头
紫薇小燕子,我懂你的顾虑,你怕伤了永琪,怕搅乱了大家的情分。可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这份尴尬越积越深,不如早点说清楚。我和晴儿令妃娘娘还有皇阿玛都会陪着你的,别怕。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都说到了小燕子的心坎里,她紧绷的肩膀,终是缓缓垮了下来。
令妃瞧着小燕子眉眼间松动的模样,便知她是打定了主意要把话说开,眼底不由得漾开一抹笑意。一想到自己疼爱的、给这沉闷皇宫添了无数鲜活气的小燕子,往后竟要成了自家的侄媳妇儿,她心里就忍不住跟着欢喜,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
第二日一早,漱芳斋的暖阁里便聚齐了人。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紫檀木的桌椅上,添了几分暖意。尔泰照旧坐在小燕子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紫薇挨着尔康,两人低声说着话,眉眼间满是温柔。
小燕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却没压下心头的紧张。她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对面沉默喝茶的永琪身上,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衣角,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萧云—小燕子永琪,我有话想跟你说。
暖阁里的喧闹声瞬间静了下来,连窗外的鸟鸣都仿佛轻了几分。
小燕子指尖攥得发白,心里却清明得很。
她重生一回,恰是南巡的光景,如今她没离开皇宫,没离开最疼她的皇阿玛,永琪也未曾像前世那般伤她半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重来这一遭,她执意选尔泰,一来是真的怕了,怕做那后宫里的囚鸟,哪怕不用远赴大理,皇子妃的名分也困得住她的性子;二来是不知从何时起,她是真的对尔泰动了心,至于永琪,从头到尾,都只是能并肩打闹的好哥们罢了。
紫薇坐在尔康身边,察觉到她的紧张,悄悄朝她递了个鼓励的眼神。
小燕子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永琪,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
萧云—小燕子永琪,有些话,我想了很久,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
爱新觉罗—永琪什么?
永琪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怔忪。
漱芳斋里静得落针可闻,尔泰放在膝头的手悄然收紧,目光紧紧锁在小燕子身上,带着一丝紧张与期许。
小燕子迎上永琪的目光,鼓起勇气,一字一句道
萧云—小燕子从前我不懂事,总觉得和你玩闹着开心,便错把那份热闹当成了别的心思。可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不想困在后宫的规矩里,不想做什么皇子妃,更不想让你我之间的情分,被那些身份和束缚磨得变了味。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身侧的尔泰,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萧云—小燕子永琪,对我而言,你是很好很好的好哥们,是可以一起闯祸一起笑的伙伴。但我喜欢的人,是尔泰。往后的路,我想和他一起走。
永琪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杯中温热的茶水晃出几滴,溅在青缎衣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怔怔地看着小燕子,又看向她身侧眼神坚定的尔泰,喉结滚动了几下,半晌才挤出一句
爱新觉罗—永琪你……说的是真的?
小燕子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歉疚,却异常笃定
萧云—小燕子是真的。永琪,对不起,从前是我糊涂,没分清心里的滋味。
一直沉默的尔泰忽然站起身,朝着永琪郑重地拱手
福尔泰五阿哥,此事与小燕子无关,是我先动了心。往后,我定会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尔康连忙起身打圆场,紫薇也跟着附和,暖阁里的气氛却依旧凝滞,连窗外的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这时小燕子突然站起身,走到暖阁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漱芳斋的每一处——雕花的窗棂,摆着点心的圆桌,还有围坐的众人。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恍惚
萧云—小燕子我前些日子,总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咱们也是这样聚在漱芳斋,吵吵闹闹的,晴儿会教我写字,尔康会帮紫薇磨墨,尔泰……尔泰会笑着看我闯祸,你呢永琪,总爱跟我抢桂花糕。还有班杰明,柳红,柳青他们……
她顿了顿,眼底蒙上一层薄雾
萧云—小燕子梦里的咱们,是十全十美的一家人,没有猜忌,没有隔阂。可后来啊……
小燕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哽咽
萧云—小燕子后来不知怎么的,天就变了。有人走了,有人散了,有人困在高高的宫墙里,再也笑不出来。咱们再也没能像那样,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吃一顿饭。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勉强笑了笑
萧云—小燕子说起来也怪,不过是个梦,却总让我觉得心里堵得慌。
紫薇坐在一旁,握着帕子的手微微发紧,眼底满是心疼。她知道,小燕子说的哪里是梦,那是刻在她骨血里的、前世的锥心之痛。
永琪望着站在暖阁中央的小燕子,她眼底的那层薄雾像细密的雨,淋得他心口发闷。方才那句“不想做皇子妃”还在耳边回响,此刻再听她讲这个“梦”,他竟无端觉得,梦里那些离散的光景,像是真的要在他眼前铺开。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还残留着茶水的温度,却暖不透心底的凉。沉默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爱新觉罗—永琪那个梦……一定很不好受吧。
小燕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睫毛上沾着的湿意,看得人心头发紧。
永琪转头看向身侧的尔泰,目光沉沉的,里头翻涌着不舍,却终究慢慢平复下来。他站起身,朝着尔泰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郑重
爱新觉罗—永琪尔泰,小燕子性子跳脱,不懂规矩,往后……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尔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随即郑重地回礼
福尔泰五阿哥放心,我定护她一生安稳。
永琪又看向小燕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爱新觉罗—永琪你说的对,咱们是好哥们。往后在宫里,若有谁欺负你,尽管来找我。
小燕子鼻头一酸,眼泪终是没忍住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
萧云—小燕子嗯!永琪,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哥们!
暖阁里凝滞的气氛,终是慢慢松缓了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众人身上,添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