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距离高考还有六十天。
江城一中的晚自习延长到了十点半,教室里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混合的气味。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冲刺,连平时最调皮的周小胖,也埋头在题海里,难得地安静。
苏晚晴坐在窗边,面前摊着数学错题集。她已经通过了北大自主招生,高考成绩只要达到一本线就能录取。但她没有松懈,反而更加努力——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陪陆子谦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最后一道大题,"陆子谦在旁边指点,“用导数求极值,注意定义域。"
“我知道。"苏晚晴咬着笔杆,“你别小看我。"
“没小看你,"他难得地笑了,“是关心则乱。"
自从机场那通电话后,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陆子谦不再掩饰自己的感情,会在补习时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会在她累的时候帮她按摩肩膀,会在她睡着时轻轻披上外套。
“陆子谦,"苏晚晴忽然问,“如果我没重生……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我,你会喜欢我吗?"
陆子谦的笔顿了一下:“会。"
“真的?"
“真的。"他看着她,“苏晚晴,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成绩,不是你的才华,只是你。"
“可是以前的我,很普通。"
“以前的你,"陆子谦回忆道,“会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偷偷看我,会在我经过时低下头,会在我的笔记本上画笑脸。"
苏晚晴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他笑了,“那时候我就注意你了,只是不敢靠近。"
“为什么不敢?"
“因为,"他轻声说,“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
苏晚晴心中一痛。她想起前世,她确实在图书馆偷偷看过陆子谦,确实在他的笔记本上画过笑脸。但那本笔记被夏晴空发现,成了霸凌她的把柄。她以为陆子谦根本不知道,没想到他一直都记得。
“陆子谦,"她握住他的手,“前世……以前的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他说,“你给我的是温暖。只是那时候,我不敢接受。"
“现在呢?"
“现在,"他握紧她的手,“我学会了接受,也学会了给予。"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
“晚晴,"陈雨桐凑过来,“周末班级聚餐,你来吗?"
“班级聚餐?"
“嗯,最后一次了。"陈雨桐的眼眶有些红,“高考后,大家各奔东西,可能再也聚不齐了。"
苏晚晴看向陆子谦,他点点头:“去。"
“那好,"陈雨桐笑了,“我去通知其他人。"
她走后,陆子谦忽然说:“苏晚晴,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回家再看。"
“现在不能看?"
“不能。"他难得地坚持,“回家,一个人,安静的时候看。"
苏晚晴好奇地接过信封,薄薄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走吧,"陆子谦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宿舍。"
夜风微凉,校园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交叠。
“陆子谦,"苏晚晴忽然说,“高考后,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
“我母亲的故乡。"她说,“一个江南小镇。我想去看看,她长大的地方。"
“我陪你去。"
“你不用……"
“我说陪你去,"他打断她,“不是商量。"
苏晚晴笑了:“霸道。"
“只对你霸道。"
到了宿舍楼下,苏晚晴挥挥手:“我上去了,明天见。"
“等等。"陆子谦叫住她,“信封,记得看。"
“知道啦,管家婆。"
她转身上楼,在楼梯口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她。
那个画面,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已经睡了。苏晚晴躺在床上,打开台灯,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信纸,上面是陆子谦的字迹,清隽有力:
“致苏晚晴:
这是我写的第一封信,可能也是最后一封。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一些我不敢当面说的事。
我有抑郁症,从十岁那年开始。我吃过很多药,看过很多医生,但都没用。直到遇见你。
你让我想起,世界不只有黑暗,还有光。你让我想变得更好,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能配得上你。
苏晚晴,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许我的病会复发,也许我会让你失望。但此刻,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如果十年后,我们还能一起看樱花,我会再写一封信,告诉你,我做到了,我没有辜负你的期待。
愿你永远明亮,永远自由。
——陆子谦,十七岁春"
信纸的背面,画着一朵樱花,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晚晴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拿起手机,给陆子谦发消息:“我看完了。"
“嗯。"
“陆子谦,十年后,我们一起看樱花。"
“好。"
“拉钩?"
“拉钩。"
她抱着信纸,像是抱着最珍贵的宝物,慢慢进入梦乡。
梦里,她站在一片樱花林中,陆子谦站在她身边,两人都已经长大,但笑容还和现在一样。
“苏晚晴,"他说,“我做到了。"
“做到什么?"
“没有辜负你。"
她笑着醒来,发现枕头已经湿了。
周末的班级聚餐,选在江城最好的火锅店。三十多个同学挤在一个大包厢里,热气腾腾,笑声不断。
“来,大家一起举杯!"班长陈雨桐站起来,“为了我们的青春,为了即将到来的高考,为了……永不散场的友谊!"
“干杯!"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苏晚晴喝了一口果汁,看向身边的陆子谦。他今天难得地放松,和周围的同学说着话,虽然话不多,但眼神温和。
“晚晴,"周小胖凑过来,脸红扑扑的,“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什么?"
“我……我和班长在一起了。"
苏晚晴惊讶地瞪大眼睛:“真的?"
“真的!"周小胖傻笑,“高考后,我要和她去同一个城市,上同一所大学。"
“恭喜!"苏晚晴真心为他高兴。
“谢谢!"周小胖又喝了一杯,“晚晴,你和陆神也要幸福啊!"
“我们……"
“我们都知道!"周小胖大声说,“全班都知道!你们天天在一起,谁看不出来啊!"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苏晚晴和陆子谦。
陆子谦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握住了苏晚晴的手:“是,我们在一起。"
“哇哦——"包厢里爆发出起哄声。
“亲一个!亲一个!"
“陆神,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晚晴,你怎么拿下陆神的?"
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苏晚晴脸红得能滴血。陆子谦站起来,把她护在身后:“私人问题,拒绝回答。"
“切——"大家发出不满的声音,但也没再追问。
聚餐结束后,大家提议去KTV。苏晚晴有些累了,陆子谦看出她的疲惫:“我们不去。"
“可是……"
“我送你回去。"他拉着她的手,和同学们告别。
夜风吹散了酒气,两人沿着江边散步。江城的夜景很美,霓虹灯倒映在江面上,像是另一个世界。
“陆子谦,"苏晚晴忽然说,“如果十年后,我们没在一起怎么办?"
“为什么会没在一起?"
“世事无常啊,"她说,“也许我们会去不同的城市,也许会有误会,也许会……"
“不会。"陆子谦打断她,“苏晚晴,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你这么确定?"
“确定。"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会用尽全力,留在你身边。"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星光,有坚定,有她从未见过的执着。
“陆子谦,"她轻声说,“我也是。"
两人在江边相拥,身后是繁华的夜景,身前是未知的未来。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这就够了。
回到宿舍,苏晚晴发现桌上多了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本相册,里面贴满了这大半年的照片——她在图书馆学习的侧脸,她在天台上微笑的样子,她在樱花树下的背影,还有那张毕业照的双人合影。
相册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致我的光。——谦"
苏晚晴抱着相册,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夜,她失眠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幸福。她想起重生后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些痛苦和欢乐,想起那些失去和得到。
她终于明白,重生不是让她逃避过去,而是让她勇敢面对未来。
而这个未来里,有陆子谦,有家人,有朋友,有她想要的一切。
高考倒计时,五十天。
最后的晚自习,苏晚晴和陆子谦没有去实验室,而是来到了天台。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也是他们约定开始的地方。
“还记得吗?"陆子谦靠在栏杆上,“你第一次来这里,让我别抽烟。"
“记得,"苏晚晴笑了,“你还凶我。"
“我没有凶你,"他辩解,“只是不习惯有人关心。"
“现在呢?"
“现在,"他把她拉进怀里,“习惯了。而且,上瘾了。"
夜风拂过,带来初夏的气息。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那是无数青春在奋斗的证明。
“陆子谦,"苏晚晴轻声说,“高考后,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我想把我的故事写出来,"她说,“重生……不,是重新活一次的故事。我想告诉所有人,无论过去多么糟糕,未来都可以改变。"
“你会成为伟大的作家。"他说。
“那你呢?"
“我?"他笑了,“我会成为伟大的物理学家,然后告诉全世界,我太太是伟大的作家。"
“谁是你太太!"苏晚晴红着脸打他。
“未来的。"他抓住她的手,“苏晚晴,我认真的。十年后,二十年后,我要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我的。"
“霸道。"
“只对你霸道。"
两人相视而笑,在星光下,在夜风中,在青春的最后时光里。
“陆子谦,"苏晚晴伸出手,“最后的约定。"
“什么约定?"
“高考后,我们去旅行,去江南,去看我妈妈的老家。然后……"她顿了顿,“然后,我们正式在一起。"
“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
“不一样,"她说,“现在是在学校里,偷偷摸摸的。高考后,我想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男朋友。"
陆子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我答应你。"
“拉钩?"
“拉钩。"
两人的小指相勾,在星空下,许下最后的约定。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够,"陆子谦说,“要一辈子。"
“好,"苏晚晴笑了,“一辈子。"
夜渐渐深了,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两人并肩走下天台,在楼梯口分别。
“苏晚晴,"陆子谦叫住她,“高考加油。"
“你也加油,"她说,“虽然你已经保送了。"
“我是为你加油。"他笑了,“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北大。"
“那当然,"她扬起下巴,“我可是苏晚晴。"
“对,"他说,“你是我的苏晚晴。"
她红着脸跑下楼,心跳如雷。身后,陆子谦的声音追上来:“明天见!"
“明天见!"
回到宿舍,苏晚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距离高考,又近了一天。
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已经赢得了最珍贵的东西——勇气,成长,和爱。
手机震动,是陆子谦的消息:“晚安,我的光。"
她笑着回复:“晚安,我的少年。"
窗外,星光璀璨。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