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距离除夕还有五天。
苏建国的情况稳定下来,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陆子谦每天放学后都会来医院,带着复习资料和热汤,陪苏晚晴一起照顾父亲。
“子谦,你不用天天来。"李秀英心疼地说,“快过年了,家里也要忙。"
“伯母,我家里就我和父亲,没什么要忙的。"陆子谦把保温桶打开,“这是我家厨师炖的骨头汤,对伯父恢复有好处。"
苏晚晴正在给父亲擦身,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陆子谦回以一个微笑,那笑容温暖得不像话。
“晚晴,"苏建国忽然说,“你出去买点水果,我和子谦说说话。"
苏晚晴疑惑地看向父亲,但苏建国眼神坚定,她只好放下毛巾,“那我去去就回。"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男人。苏建国示意陆子谦坐下,“子谦,撞我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陆子谦的表情严肃起来:“伯父,警方已经立案,但肇事司机还没找到。不过,"他压低声音,“我父亲的人查到,顾念的父亲最近和一个叫‘老K’的人来往密切。"
“老K?"
“道上的混混,专门帮人‘平事’。"陆子谦说,“我怀疑,这次的车祸是买凶杀人。"
苏建国倒吸一口凉气:“他疯了?杀人是要偿命的!"
“他没想杀人,只是想警告。"陆子谦的眼神冰冷,“警告您,也警告我,离苏晚晴远点。"
“荒唐!"苏建国激动起来,“你们年轻人的事,关我什么事!"
“伯父,"陆子谦握住他的手,“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会解决。但在此之前,您和伯母、晚晴的安全,我来负责。"
“你打算怎么做?"
“我父亲已经加强了医院的安保,"陆子谦说,“另外,我在您家附近安排了人,24小时保护。"
苏建国看着他,忽然笑了:“子谦,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担当。"
“伯父……"
“我把晚晴交给你,是正确的。"苏建国说,“但你要记住,保护她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
苏晚晴买完水果回来,发现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父亲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欣慰,陆子谦则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们说什么了?"她问。
“男人之间的秘密。"苏建国笑道。
“爸!"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陆子谦送苏晚晴回家,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一深一浅。
“陆子谦,"苏晚晴忽然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你骗不了我。"她停下脚步,“你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陆子谦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苏晚晴,有时候我希望你笨一点。"
“那样就配不上你了。"
“你……"他无奈地笑了,“好吧,我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别冲动。"
他把顾念父亲买凶的事说了,苏晚晴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所以,我爸是被我连累的?"
“不是,"陆子谦立刻说,“是被我连累的。顾念的父亲想对付的是我,伯父只是被波及。"
“那我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陆子谦握住她的手,“交给我,相信我。"
“可是……"
“苏晚晴,"他认真地看着她,“让我保护你,好吗?"
月光下,他的眼神真诚而坚定。苏晚晴忽然明白,这就是陆子谦表达爱的方式——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实际行动。
“好。"她说,“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她握紧他的手,“陆子谦,我不想做被保护的花瓶,我想做和你并肩作战的战友。"
陆子谦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生,她那么瘦,那么小,却说出这样的话。
“你确定?"
“确定。"
他笑了,那笑容比星光还要耀眼:“好,那就一起。"
第二天,陆子谦带苏晚晴去了陆氏集团的大楼。这是他第一次让她进入自己的世界——那个充满商业谈判、权力博弈的世界。
“我父亲在开会,"陆子谦说,“我们先去我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城。苏晚晴站在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这就是你的世界?"
“曾经是。"陆子谦从背后抱住她,“现在,我的世界是你。"
“肉麻。"
“实话。"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陆远山走进来。看见两人亲密的姿态,他挑了挑眉:“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爸。"陆子谦松开苏晚晴,“查得怎么样了?"
“坐吧。"陆远山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他们也坐,“顾念的父亲,顾明辉,确实和老K有联系。但直接证据还没有。"
“那车祸的事……"
“警方那边,我打过招呼了。"陆远山说,“但顾明辉很狡猾,肇事司机是他通过中间人联系的,很难直接定罪。"
“那就让他逍遥法外?"苏晚晴忍不住问。
陆远山看向她,眼神带着赞赏:“苏同学,别急。对付这种人,需要耐心。"
“陆叔叔,"苏晚晴鼓起勇气,“我能帮什么忙?"
“你?"陆远山笑了,“你能做的,就是让我儿子保持冷静。他这个人,一涉及到你的事,就容易冲动。"
“爸!"陆子谦皱眉。
“我说错了吗?"陆远山摊手,“上次顾念的事,是谁差点冲去顾家打人?"
苏晚晴惊讶地看向陆子谦,后者别过脸,耳根微红。
“总之,"陆远山正色道,“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们两个,专心准备高考。尤其是苏同学,你的目标是北大,别分心。"
“可是……"
“没有可是。"陆远山站起来,“子谦,送苏同学回去。晚上有个饭局,你陪我参加。"
“什么饭局?"
“顾明辉组织的。"陆远山冷笑,“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的把戏,想趁机谈条件。"
“我也去。"陆子谦说。
“不行,太危险。"
“爸,"陆子谦直视父亲的眼睛,“我要让他知道,动苏晚晴,就是动我。"
陆远山看着儿子,忽然笑了:“好,有骨气。不愧是我陆远山的儿子。"
他转向苏晚晴:“苏同学,今晚子谦可能会晚点回去,别担心。"
“陆叔叔,"苏晚晴站起来,“我能一起去吗?"
“你?"陆远山惊讶。
“我想亲眼看看,是谁伤害了我父亲。"她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坚定,“而且,有我在,陆子谦会更冷静。"
陆远山和陆子谦对视一眼,父子俩同时笑了。
“好,"陆远山说,“那就一起去。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冲动。"
“我答应。"
晚上的饭局设在江城最豪华的酒店。顾明辉五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看见陆远山带着两个孩子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
“陆总,好久不见。"他热情地握手,“这两位是?"
“我儿子,陆子谦。"陆远山介绍,“这位是苏晚晴同学,子谦的朋友。"
顾明辉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掩饰过去:“哦,苏同学,听说你父亲最近出了点事?真是 unfortunate。"
他的英语发音刻意而做作,苏晚晴强忍着恶心,礼貌地点头:“谢谢顾叔叔关心,父亲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顾明辉招呼他们入座,“来来来,边吃边聊。"
酒过三巡,顾明辉终于切入正题:“陆总,关于那个项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项目的事,年后再说。"陆远山淡淡道,“今天主要是叙旧。"
“叙旧好啊。"顾明辉笑着,目光却飘向苏晚晴,“苏同学,听说你和我女儿顾念是同学?"
“曾经是。"苏晚晴平静地回应。
“那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顾明辉叹气,“我已经送她出国了,希望她能好好学习,别再惹事。"
“顾叔叔,"苏晚晴忽然说,“您知道我父亲是怎么出车祸的吗?"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顾明辉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我不太清楚。"
“警方说,是有人买凶。"苏晚晴直视他的眼睛,“顾叔叔,您消息灵通,知道是谁干的吗?"
陆子谦在桌下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但苏晚晴没有退缩,她继续说道:“我父亲只是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没得罪过任何人。如果这是冲着我来的,我希望对方冲着我来,别伤害我的家人。"
顾明辉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干笑两声:“苏同学,你这话说得,好像我知道什么似的。"
“您不知道吗?"苏晚晴反问。
“好了,"陆远山适时打断,“苏同学,别激动。顾总,孩子年轻,说话直,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顾明辉擦擦额头的汗,“年轻人嘛,有冲劲是好事。"
饭局在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离开酒店时,陆远山对苏晚晴说:“苏同学,你今天太冒险了。"
“但我看到了他的反应。"苏晚晴说,“陆叔叔,他在心虚。"
“我知道。"陆远山笑了,“所以我才让你去。子谦,你找了个好女朋友。"
“爸!"陆子谦难得脸红。
“行了,我送你们回去。"陆远山说,“顾明辉那边,我会继续施压。这次饭局,应该能让他收敛一段时间。"
车上,苏晚晴靠在陆子谦肩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害怕吗?"他问。
“不怕。"她轻声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陆子谦握紧她的手,看向窗外的夜色。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但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她,保护她的家人。
因为,她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回到家,苏晚晴发现母亲还在等她。
“晚晴,"李秀英神色复杂,“今天有人来找你。"
“谁?"
“一个姓江的年轻人,说是你学长。"
江慕白?苏晚晴心中疑惑,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他说什么了?"
“他说,"李秀英犹豫了一下,“他知道是谁撞了你爸,有证据。"
苏晚晴愣住了。江慕白,怎么会知道?
她立刻给江慕白打电话,对方很快接通。
“学长,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江慕白的声音有些疲惫,“晚晴,我们见一面吧。有些事,我必须当面告诉你。"
“好,明天?"
“现在。"他说,“我在你家楼下。"
苏晚晴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确实站着一个身影,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孤单。
“我马上下来。"
她穿上外套,不顾母亲的阻拦,跑下楼。
江慕白站在路灯下,头发上落满了雪花。看见她,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晚晴,你来了。"
“学长,证据呢?"
“在这里。"他递过来一个U盘,“里面有顾明辉和老K的通话录音,以及转账记录。"
苏晚晴接过U盘,手在发抖:“你怎么会有这些?"
“因为,"江慕白深吸一口气,“我父亲也参与了。"
“什么?"
“顾明辉找老K,是通过我父亲介绍的。"江慕白的声音带着痛苦,“晚晴,我父亲和顾明辉是合作伙伴,他们一起策划了这件事。"
苏晚晴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江慕白的父亲,也参与了?
“学长,你……"
“我知道后,和他大吵了一架。"江慕白说,“他不听我的,还说这是商业竞争,很正常。"
“所以你把证据给我?"
“对。"江慕白看着她,眼神复杂,“晚晴,我不想让你恨我。即使我父亲做错了,我也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学长,"苏晚晴轻声说,“谢谢你。"
“你不恨我?"
“恨你什么?"她苦笑,“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你能站出来,已经很勇敢了。"
江慕白的眼眶红了:“晚晴,我……"
“不用说了。"她打断他,“学长,这份证据,我会交给警方。你父亲那边……"
“我会劝他自首。"江慕白说,“如果他不听,我就和他断绝关系。"
“学长……"
“晚晴,"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释然,“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雪地里渐行渐远。苏晚晴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江慕白,这个温润如玉的学长,最终还是选择了正义。
她握紧手中的U盘,抬头看向自家的窗户。陆子谦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无论前路有多少困难,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战友,是彼此的依靠。
这个冬天,终将过去。
而春天,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