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风波平息后的第三周，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苏晚晴坐在考场里，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重生后的第一个学期即将结束，她感觉自己的变化翻天覆地——从班级中游到年级第四，从默默无闻到家喻户晓，从孤独一人到身边有了他。

最后一门英语考完，她走出考场，看见陆子谦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等她。冬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笑，“你呢？"

“不需要考。"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已经保送清华了。"

“……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周小胖从后面追上来：“晚晴！你爸来接你了！"

苏晚晴一愣。父亲还在养伤，怎么会突然来接她？

校门口，苏建国拄着拐杖站在出租车旁，脸色有些苍白。看见女儿，他勉强露出笑容：“晚晴，放假了？"

“爸，你怎么来了？腿还没好利索呢。"

“没事，想你了。"苏建国摸摸她的头，“上车，回家吃饭。"

陆子谦礼貌地打招呼：“伯父好。"

“子谦啊，"苏建国笑得意味深长，“晚上来家里吃饭？"

“爸！"

“好啊。"陆子谦答应得干脆，“我买点东西，马上到。"

看着陆子谦离开的背影，苏晚晴红着脸把父亲扶上车：“爸，你干嘛呀。"

“帮你把把关。"苏建国说，“那孩子，我看着不错。"

回到家，李秀英已经准备了一桌子菜。她看见丈夫苍白的脸色，皱眉道：“让你别去接，非要逞能。"

“没事，医生说我恢复得好。"

陆子谦来得很快，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有补品有水果，还有一条给李秀英的丝巾。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李秀英嘴上埋怨，脸上却笑开了花。

饭桌上，苏建国问起了陆子谦的家庭情况。陆子谦没有隐瞒，如实说了母亲早逝、父亲经商、自己有抑郁症的事。

“抑郁症？"李秀英担忧地看向女儿。

“在好转。"陆子谦说，“苏晚晴帮了我很多。"

“那你们……"

“我们在交往。"苏晚晴抢先说，“妈，爸，你们别多想，我们不会影响学习的。"

“我们没想那么多。"苏建国笑了，“只要你们互相促进，我们支持。"

这顿饭吃得温馨融洽。临走时，陆子谦主动收拾碗筷，被李秀英赶了出来。

“子谦，"苏建国叫住他，“晚晴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你要好好对她。"

“我会的，伯父。"

“还有，"苏建国压低声音，“我听说顾家的事还没完，你要保护好她。"

陆子谦眼神一凛：“伯父知道什么？"

“我开出租的，消息灵通。"苏建国说，“顾念的父亲最近在和道上的人接触，你小心点。"

“谢谢伯父提醒。"

送走陆子谦，苏晚晴帮母亲洗碗。李秀英忽然说：“晚晴，妈觉得，那孩子心里有伤。"

“什么？"

“他吃饭时，左手一直在抖。"李秀英说，“妈看得出来，他在强撑着。"

苏晚晴心中一紧。她知道陆子谦的抑郁症还没完全好，但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

“妈，我会照顾他的。"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李秀英叹气，“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别一个人扛。"

寒假正式开始，苏晚晴和陆子谦约好每天去图书馆自习。他们计划好了，除夕前一起去南山看雪，作为正式的第一次约会。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腊月二十三，小年。苏晚晴正在家里帮母亲打扫卫生，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

“苏晚晴同学吗？你父亲出事了，快来市中心医院！"

她的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赶到医院时，苏建国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李秀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发抖。

“妈，怎么回事？"

“你爸……你爸去送货，被人撞了……"李秀英泣不成声，“肇事司机跑了，是路人打的120……"

苏晚晴只觉得天旋地转。前世父亲也是在高三这年出车祸，难道历史又要重演？

“晚晴！"陆子谦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他显然是跑来的，头发凌乱，气喘吁吁。

“你怎么来了？"

“周小胖告诉我的。"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别怕，我在。"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病人家属？"

“我是！"苏晚晴和李秀英同时站起来。

“病人右腿粉碎性骨折，需要立即手术。另外，我们发现病人有内出血，情况比较危急。"

“医生，求您救救他！"李秀英跪下了。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扶起她，“先去办手续，交一下押金。"

“多少？"

“五万。"

李秀英脸色惨白。他们家刚给苏建国做完手术，积蓄已经花光，哪还有五万？

“我去交。"陆子谦说，“伯母，您陪着晚晴，我去办手续。"

“子谦，这怎么行……"

“伯母，"他认真地说，“苏晚晴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转身跑向缴费处，留下苏晚晴和母亲抱在一起。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这六个小时里，陆子谦一直陪在苏晚晴身边，给她买水，给她披外套，在她发抖时握住她的手。

“会没事的。"他说了一遍又一遍，“伯父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凌晨两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手术成功，"医生说，“但病人需要观察48小时，如果度过危险期，就没事了。"

苏晚晴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陆子谦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去休息吧，"他说，“我守着。"

“我不走。"

“那至少吃点东西。"他强硬地说，“你倒下了，谁照顾伯父？"

苏晚晴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陆子谦买来粥，一口一口喂她。他的动作笨拙但温柔，让苏晚晴想起前世，她生病时，没有人这样照顾她。

“陆子谦，"她轻声说，“谢谢你。"

“别谢我。"他说，“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48小时的观察期，苏晚晴几乎没有合眼。陆子谦陪着她，两人轮流守在ICU门口。

第三天早上，苏建国终于醒了。

“爸！"苏晚晴扑到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傻孩子，哭什么……"苏建国虚弱地笑笑，“爸命硬，死不了。"

“别说这种话！"

苏建国看向站在门口的陆子谦，微微点头：“子谦，过来。"

陆子谦走过去：“伯父。"

“这次，多亏了你。"苏建国说，“伯父欠你一条命。"

“伯父别这么说。"

“我听说，手术费是你垫的。"苏建国说，“五万，不是小数目。"

“伯父，钱的事不急……"

“急。"苏建国认真地看着他，“子谦，伯父虽然穷，但有骨气。这钱，我一定会还你。"

“伯父……"

“听我说完。"苏建国喘了口气，“我这次出事，不是意外。"

苏晚晴和陆子谦同时愣住。

“撞我的车，是故意冲我来的。"苏建国说，“司机戴着口罩，但我看见他的眼睛。那种眼神，是冲着我来的。"

“顾念的父亲？"陆子谦的声音冷下来。

“我不确定。"苏建国说，“但最近，我确实被人跟踪过。"

陆子谦握紧拳头。他想起苏建国之前提醒他的话，后悔没有早点采取行动。

“伯父，您安心养伤。"他说，“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子谦，"苏建国拉住他的手，“别冲动。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别为了我们，惹上麻烦。"

“伯父，"陆子谦看着他的眼睛，“苏晚晴是我的命。谁动她，就是动我。"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苏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好。晚晴交给你，我放心。"

从医院出来，陆子谦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给父亲打了电话，简短地说了情况。

“顾念的父亲？"陆远山的声音带着怒意，“他敢动苏家，就是动陆家。"

“爸，我要他付出代价。"

“你想怎么做？"

“合法的方式。"陆子谦说，“但我要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挂断电话，他看向苏晚晴。她站在医院门口，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脆弱。

“苏晚晴。"

“嗯？"

“跟我走。"他拉起她的手，“去一个地方。"

他们去了陆家的老宅。那是城郊的一栋别墅，陆子谦母亲生前住的地方。

“这是我妈的书房。"他推开一扇门，“她去世后，这里一直保持原样。"

书房里摆满了书，墙上挂着陆夫人的照片。她长得很美，眉眼间和陆子谦有几分相似。

“我妈最喜欢雪。"陆子谦说，“她说，雪落下来的时候，所有的罪恶都会被掩盖，所有的伤痛都会被治愈。"

他转向苏晚晴，眼神认真：“苏晚晴，我会让伤害你父亲的人，付出代价。但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保护你。"

“我知道。"

“你可能会觉得，我很可怕。"他说，“但这就是我，有仇必报，有恩必还。"

“不可怕。"苏晚晴握住他的手，“陆子谦，这才是真实的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她拉进怀里。

“苏晚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接受全部的我。"

“我也谢谢你，"她靠在他胸口，“为我做的一切。"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三场雪，纷纷扬扬，像是天空在哭泣，又像是天空在祝福。

陆子谦的母亲在照片上微笑，仿佛在说：孩子们，要幸福啊。

从老宅出来，陆子谦送苏晚晴回家。在她家楼下，他忽然说：“我们的南山之约，可能要推迟了。"

“我知道。"

“等伯父出院，等事情解决，我们再一起去。"

“好。"

“苏晚晴。"

“嗯？"

“新年快乐。"他轻声说，“虽然有点早。"

苏晚晴笑了：“新年快乐，陆子谦。"

她转身上楼，在楼梯口回头，看见他还站在雪地里，仰头看着她家的窗户。

那个画面，她记了很多年。

回到家，李秀英还没睡。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存折。

“妈？"

“晚晴，这是咱家的积蓄，还有你舅舅借的两万。"李秀英说，“一共三万，先还给子谦。"

“妈，他不急……"

“我们急。"李秀英说，“晚晴，人穷不能志短。陆家有钱是陆家的事，我们苏家，不能欠人情。"

“可是爸的手术费……"

“手术费慢慢还，但这份人情，必须立刻还。"李秀英看着女儿，“妈看得出来，子谦是真心的。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守住底线。"

苏晚晴明白了。母亲是在保护她，保护这段感情不被金钱玷污。

“好，"她说，“明天我去还给他。"

第二天，苏晚晴约陆子谦在图书馆见面。她把存折递给他：“这是三万，剩下的两万，我们分期还。"

陆子谦皱眉：“苏晚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妈说，人穷不能志短。"

“我不在乎……"

“我在乎。"苏晚晴直视他的眼睛，“陆子谦，我想和你平等地站在一起，不是作为被施舍的对象。"

陆子谦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苏晚晴，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固执得让人头疼。"

“知道。"

“但我就喜欢你这样。"他接过存折，“好，我收下。但剩下的两万，不用还了。"

“不行……"

“就当是我给伯父的慰问金。"他说，“或者，"他凑近，在她耳边轻声说，“就当是我给你的压岁钱。"

苏晚晴脸一红：“陆子谦！"

“开玩笑的。"他笑了，“这样吧，剩下的两万，等你大学毕业工作了再还。算我借你的，不收利息。"

“……这还差不多。"

两人相视一笑，冰雪消融。

然而，他们都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有过去。顾念的父亲，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还在伺机而动。

但此刻，在图书馆温暖的灯光下，他们只想珍惜这短暂的宁静。

“苏晚晴。"

“嗯？"

“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去南山看雪吧。"

“好。"

“一言为定。"

窗外，雪花纷飞。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苏父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