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张氏任凭如何哭闹,终究没能动摇唐大牛纳春莺为妾的心意。自那日起,她便再无心与孟婉颜纠缠,只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发卖春莺这件事上。
就连原本盘算着让侄女张丫——如今的张迎珍给唐俪辞作妾的念头,也都暂且搁下。如此一来,倒阴差阳错地让顾云峥得了空,能替这位表妹张迎珍仔细寻一门妥帖的亲事,助她托付终身——这未尝不是张迎珍的造化。
顾云峥在替张迎珍说媒前,特意寻了个机会问她:“你心里可想过,日后要嫁一个怎样的男子?”张迎珍一听这话,脸颊霎时飞红,低头绞着帕子,声音又轻又急:“婚姻大事从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哪里能由得我想嫁谁便嫁谁?表哥快莫要拿这话打趣我了……”见她这般情状,顾云峥心头先是一叹,暗想:这世道的女子着实可怜,连终身大事都做不得主。 若真就这般糊里糊涂嫁了,岂不是误了一生?
于是他暗自拿定主意,不仅要替张迎珍留心,也得多为妹妹唐倩(唐三娘)相看相看。总不能让这两个姑娘,被家里那拎不清的长辈胡乱定下亲事,白白断送了往后。

待顾云峥离开后,屋内只余唐倩与张迎珍二人。唐倩手中针线未停,一面绣着那半朵牡丹,一面轻声对张迎珍道:“其实你在兄长面前不必那般拘着。他正是怕委屈了你,才特意来问你的心意。”
张迎珍见她言语恳切,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我……心里也不是没有思量过。只是怕说出来,倒叫表嫂多心。”唐倩闻言,指尖的针线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张迎珍:“这话怎讲?”
张迎珍见顾云峥已走远,才敢低声对唐倩吐露心事: “我心中所盼的夫君……便当如表哥那般人品。端方持重,懂得体贴,即便我不起眼,也能视我如珍如宝。若能像表哥一样是个知书明理的读书人,便是再好不过了。”
唐倩听罢,心中暗忖:幸而嫂嫂孟婉颜不在此处,否则听了这番话,怕是要多心,以为迎珍这丫头竟对兄长存了别样心思。她面上不显,只暗自记下,想着得寻个时机提醒哥哥,为张迎珍说媒时需格外留意这一层。免得孟婉颜日后知晓了多心,又惹得家宅不宁。

唐倩还未来得及与顾云峥提及此事,唐张氏的娘家大嫂张李氏便上门来了。这回来,照旧是寻个由头“走动走动”,实则是想来沾些便宜。
一进唐家院子,正撞见唐张氏叉着腰,与那新进门的小娘春莺拌嘴斗气。张李氏立在一边瞧着,心头 竟莫名涌上一阵快意。自打唐张氏的儿子顾云峥中了秀才,又娶了侯府千金,她哥哥张宝便三天两头在家里发邪火,动辄对张李氏拳脚相加,怨她没福气,不如自家妹子风光。这口气,张李氏憋了许久。
如今眼见这向来得意的大姑子,竟被一个小妾气得脸色发青,她只觉得畅快极了。只顾着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连今日来唐家的正事——打听侄女张迎珍是否真做了唐家妾室——都给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