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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儿童医院在白天总是充满生机,彩色壁画、孩子们的哭声与笑声、消毒水混杂着糖果的奇特气味。
马嘉祺穿着便服,胸前挂着“医患关系协调办公室-调查员”的临时工牌,在行政副院长略显紧张的陪同下,走在通往地下层的专用电梯里。
“马调查员,我们医院的医疗纠纷率一直是全市最低的。”副院长搓着手,“特殊诊疗中心更是零投诉,所有治疗都是慈善资助,家属都签了知情同意书……”

“例行检查。”
马嘉祺语气平和,目光扫过电梯轿厢内的楼层按钮。
B1是停车场,B2是设备层,B3的按钮是灰色的,需要刷卡才能点亮。

“地下三层是什么?”
“哦,那是备用仓库和一部分老旧设备,平时很少使用。”副院长的笑容有点僵,“中心的主要活动区域在B2。”
电梯在B2停下。
门打开,眼前是一条宽敞明亮的走廊,两侧是玻璃隔断的观察室和治疗室。
几个穿着淡蓝色病号服的孩子在护士的陪同下做康复训练,画面温馨正常。
但马嘉祺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门边有刷卡器和摄像头。
门上的标识写着:“设备重地,非请勿入”。

“那边是?”
他问。
“哦,中心的大型医疗设备,磁共振、CT之类的,需要恒温恒湿环境。”
副院长快步走在前面,似乎想引开他的注意力,“要不我们先去看看病历档案室?中心的记录非常完整……”
马嘉祺没有坚持。
他已经看到了想看的:那扇门的安保级别明显高于普通设备间,而且门口的地面有密集的轮胎印,像是推车频繁进出留下的。
他跟着副院长参观了档案室、护士站、医生办公室,整个过程都在配合地点头记录。但他的隐形耳机里,传来各小组的实时汇报。

“马队,外围侦察完毕。”

“医院东侧和北侧各有两辆可疑车辆,车内人员没有下车,但一直在观察出入口。”

“已拍照,车牌都是套牌。”
丁程鑫的声音。

“监控渗透完成。”

“B2公共区域的摄像头是常规型号,但B3的摄像头加密了,画面没有接入医院总控,独立线路。”

“无法远程切入。”
贺峻霖的声音带着挫败。

“门禁卡模拟成功,但算法复杂,生成的卡可能只有一次使用机会,触发警报的风险依然有40%。”
宋亚轩汇报。
“小棠的血液分析结果出来了。”

沈诺的声音最为平静,却带来最坏的消息。
“不是毒素,是一种基因编辑的朊病毒变体,会选择性攻击心肌细胞的线粒体。”

“目前没有已知解药,唯一可能抑制的方法是持续输入携带特定抗体的人工血液,这种血液只有在‘天使会’的实验室里才能制备。”

也就是说,小棠的命,确实被捏在“天使会”手里。
手术不仅是移植心脏,也是获取续命的抗体血液。
马嘉祺心往下沉,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参观结束时,他主动和副院长握手。

“感谢配合,中心的运作很规范。”

“不过我可能需要一份近半年所有进出B3层的人员名单和记录,这是调查程序要求。”
副院长的脸色明显变了变:“这个……B3层很少使用,记录可能不完整。”

“没关系,有什么给什么就行。”
马嘉祺微笑。

“明天上午我来取。”
离开医院,坐进车里,马嘉祺才长出一口气。
他按着耳机。

“所有人,回支队。”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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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紧急会议再次召开。
严浩翔在白板上画出医院的简易剖面图。

“根据轮胎印的密度和方向判断,B3层的使用频率很高,绝不只是‘备用仓库’。”

“而且,地下建筑存在夹层。”

“B2的层高是4.5米,B3标注是3.8米,但根据建筑图纸推算,两层之间的结构厚度应该只有1.2米,中间缺失了大约1.1米的空间。”

“那里可能就是隐藏的手术室或样本库。”
他转向马嘉祺。

“你今天见到副院长时,他的微表情显示,他对B3层极度紧张。”

“他不是核心成员,但一定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

“他可能是突破口。”

“绑架他?”
刘耀文问。

“不,太冒险。”
严浩翔摇头。

“但可以施加压力。”

“张真源,查他的一切,财务状况、家庭情况、医疗记录。”

“找到他的弱点。”

“已经在查了。”
张真源敲击键盘。

“他儿子在美国读书,每年的花费超过六十万人民币,以他的合法收入不可能支撑。”

“资金来自一个海外信托基金,受益人是他儿子,委托人是……一家巴拿马注册的公司,和‘天使会’有关联。”

“这就对了。”
严浩翔点头。

“用家人和金钱双重控制。”

“他不是自愿的,但已经陷得太深。”
马嘉祺思考着。

“如果我们能保证他儿子的安全,并承诺减轻他的罪责,他有可能配合吗?”

“可能性有,但不大。”
严浩翔分析。

“他对‘天使会’的恐惧可能更深。”

“除非……我们能先抓到那个控制他的人。”

“谁?”

“医院内部,一定有一个‘监工’。”
严浩翔在白板上写下一个词。

“可能是某个医生、行政人员,甚至保安。”

“这个人负责确保副院长和其他知情者不会泄密。”
就在这时,贺峻霖突然站起来,脸色发白。

“马队……顾染曦的手机信号……消失了。”

“最后定位在山城南区的一个废旧工厂。”

“我调取了工厂周边的监控,半小时前,有一辆黑色厢式货车进入,没有出来。”

“车牌?”

“套牌,但车型和医院外围监视车辆一致。”
马嘉祺立刻站起。

“丁程鑫、刘耀文,带人过去,但要隐蔽,可能是陷阱。”

“沈法医、严老师,你们留守。”

“宋亚轩,继续破解B3的独立监控系统,我需要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真源,查那个工厂的产权和近期租赁记录。”
命令下达,所有人行动起来。
马嘉祺坐在椅子上,看着白板上错综复杂的线索,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个案子像一张网,每次以为抓住了线头,扯出来的却是更多纠缠的死结。
他想起顾染曦最后那条短信:“快跑。”
她预感到自己会被灭口吗?
还是说,那本身就是一个诱饵,引他们去工厂,从而暴露行动意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傍晚六点,丁程鑫那边传来消息:工厂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有几滴新鲜的血迹,已经采样,正送回法医中心。
货车也不见了,但地上有拖拽痕迹,通往工厂后门的一条土路,土路连接着国道,无法追踪。
六点半,沈诺的初步检测结果出来:血迹是顾染曦的。
失血量不大,应该不是致命伤,但她现在在哪里,是否还活着,无从得知。
七点,宋亚轩终于有了突破。

“我找到了B3独立监控系统的后门!是他们自己留的,为了远程维护。”

“我进去了一分钟,截取了三段实时画面。”
画面投影到屏幕上。
第一段:一个标准的手术准备室,无影灯、器械台、生命监护仪一应俱全。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
第二段:一条走廊,两侧是类似银行保险库的金属门,门上贴着标签,但分辨率太低看不清。时间下午四点。
第三段:一个房间,看起来像病房。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女孩,闭着眼睛,身上连着监护仪。床边,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摄像头,看不清脸。他正握着女孩的手,动作轻柔得像在祈祷。
时间下午五点半——就在一小时前。

“是小棠吗?”
马嘉祺问。

“比对顾染曦提供的照片,相似度90%。”
张真源说。

“但需要更清晰的画面确认。”

“那个男人是谁?”
宋亚轩放大画面,但背影太模糊,只能看出身高大约175,偏瘦,白大褂下是深色西装裤和皮鞋。
他的左手放在床边,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独特的蓝色光泽。

“百达翡丽,型号5170,铂金表壳,蓝色珐琅表盘。”
严浩翔突然说。

“这块表全球限量五十只。”

“持有者非富即贵。”
他调出资料。

“山城有记录购买这块表的人,只有三个。”

“一位是房地产商,六十五岁,体型不符。”

“一位是归国华侨,五十八岁,身高不符。”

“第三位……是市立大学生物医学院特聘教授,陈景和,四十九岁。”

“官方记录显示,他三年前因病提前退休,之后深居简出。”

“陈景和……”
马嘉祺重复这个名字。

“查他!所有资料!”
张真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陈景和,斯坦福大学医学院博士,专攻器官移植免疫学。”

“七年前回国,受聘于山城大学,同时担任‘新生代生物’实验室的首席科学顾问。”

“实验室查封后,他辞去所有职务,但一直以‘客座教授’身份保留实验室使用权。”

“他和林修远是什么关系?”

“师生。”
张真源调出一张合影,是多年前的学术会议照片。
年轻些的林修远和陈景和站在一起,两人都在微笑。

“林修远是陈景和在斯坦福时的导师。”

“后来陈景和回国,林修远也跟了过来,以‘技术顾问’身份加入‘新生代生物’。”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合起来。
林修远是明面上的“导师”,而陈景和,可能是真正的技术核心,甚至是“天使会”在山城的实际掌控者。
他用一块价值数百万的手表,暴露了自己。

“他现在在哪里?”
马嘉祺问。

“公开记录显示他住在大学家属院,但我查了小区的车辆进出记录,他的车已经三天没出现了。”
张真源顿了顿。

“而且,他的妻子两年前去世,无子女。”

“独居,几乎不与邻居来往,完美的隐藏条件。”
严浩翔盯着屏幕上那个背影。

“他握着女孩的手,动作里有……情感。”

“这不是对待‘样本’的态度。小棠对他有特殊意义。”

“什么意义?”

“不知道。”

“但也许,这就是突破口。”
晚上八点。距离手术开始还有二十七小时。
马嘉祺做出了决定。

“计划变更。”

“我们不潜入B3了,我们直接去找陈景和。”
他说。

“宋亚轩,你能通过监控系统反向定位他的实时位置吗?”

“如果他还戴着那块表,并且表有联网功能,我可以尝试。”
宋亚轩说。

“百达翡丽的复杂款通常有蓝牙连接,用于校准时间。”

“给我两个小时。”

“尽快。”
马嘉祺看向其他人。

“丁程鑫、刘耀文,你们继续搜寻顾染曦,但要注意安全。”

“沈法医,准备医疗小组,一旦找到小棠和供体女孩,需要立刻进行医疗干预。”

“严老师,我要你分析陈景和的全部论文、演讲、采访,找出他的心理弱点。”

#严浩翔 “他的学术论文里,反复提到一个概念:‘生命的可塑性’。”
严浩翔已经开始了。

“他认为,人体器官不是专属的,而是可以像零件一样替换、升级,只要技术足够成熟。”

“他批评现有的医学伦理‘阻碍了进化’。”

“疯子。”
丁程鑫低声说。

“高智商、有理想、认为自己站在道德高地的疯子,是最危险的。”
严浩翔说。

“因为他真的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晚上十点,宋亚轩那里传来好消息。

“找到了!”

“手表的信号源,不在医院,也不在家属院。”

“在……南山。”

“具体位置是南山疗养院,VIP独栋区。”
南山疗养院。
那里住着山城最富有和最需要隐私的人。
马嘉祺看时间。
现在出发,赶到疗养院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我一个人去。”
他说。

“太危险了!”
丁程鑫反对。

“他不会伤害我,至少不会立刻。”
马嘉祺说。

“他留了那么多线索,账簿、硬盘、手表信号。”

“他在等我。他想和我对话。”
严浩翔沉思了几秒,点头。

“有可能。”

“这种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往往有强烈的表现欲。”

“他想向你这个‘代表法律和秩序的人’证明自己的正确性。”

“所以我要去听听,他想说什么。”
马嘉祺穿上外套。

“你们按原计划准备医院行动,但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如果我两小时没联系,严老师全权指挥。”
他没有给其他人反对的机会,拿起车钥匙走出了会议室。
深夜的南山盘山公路寂静得可怕。
疗养院的VIP区隐藏在密林深处,每栋别墅都相隔甚远,私密性极佳。
马嘉祺将车停在指定区域,步行走向信号源所在的7号别墅。
别墅灯火通明,门虚掩着,像是在等待客人。
他推门进去。
客厅布置得像一个书房,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医学典籍和学术期刊。
壁炉里燃着真正的火,温暖得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陈景和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穿着深灰色羊绒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像一位儒雅的学者。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书,见马嘉祺进来,抬起头,微微一笑。
“马警官,比我想象的晚了一点。”他的声音温和,“请坐。茶还是咖啡?”
马嘉祺没有坐,也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手放在能随时拔枪的位置。

“小棠在哪里?”
“她很安全,在睡觉。”陈景和合上书,“那个供体女孩也很安全。事实上,手术已经取消了。”
马嘉祺一愣。
“顾染曦的血,让我改变主意了。”陈景和站起身,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她是个好母亲,也是个好员工。她不该那样死。”

“你杀了她?”
“不。”陈景和摇头,“是林老师……林修远派的清理小组。我发现时,已经晚了。我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但伤得太重,能不能活下来,看天意。”
他转过身,看着马嘉祺:“我留你一个人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关于‘天使会’,关于我们真正的目的,以及……关于如何结束这一切。”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林老师已经走了,去了南极的基地。他带走了二十八个‘沉睡者’,留下五个给我,作为‘种子’。”
陈景和说,“但我不想继须保护我和小棠,不被林老师的人找到。”
马嘉祺沉默了。
这是一个交易,一个与魔鬼的交易。
但小棠的命,那五个“沉睡者”的命,甚至更多未来可能受害者的命,都系于此。

“我怎么相信你?”
他问。
陈景和走到书桌旁,打开一个保险箱,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天使会’过去七年所有的实验数据,包括失败案例和副作用记录。你可以先拿走这个作为抵押。如果我违背承诺,这些数据足以让我在国际法庭上被判反人类罪。”
马嘉祺接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照片、病理报告。
触目惊心,但真实得不容置疑。
他抬头看向陈景和。

“顾染曦在哪里?”
“市郊的一个私人诊所,医生是我的人,绝对安全。”陈景和报出一个地址,“你可以派人去接她,但不要打扰小棠。她现在很脆弱,需要静养。”
马嘉祺点了点头。
他拿起文件夹,转身准备离开。
“马警官。”陈景和叫住他,“暴雨将至时,天使会回家——这句话是林老师说的。但我想说的是,暴雨总会停的。而停下来之后,我们需要重建家园。”
马嘉祺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门外,夜凉如水。
他坐进车里,看着副驾驶座上那厚厚的文件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知道,这场交易意味着妥协,意味着与罪恶共舞三个月。
但为了救那些还能救的人,他别无选择。
他发动汽车,驶向山下。
后视镜里,7号别墅的灯光渐渐远去,融入南山漆黑的轮廓中。
手机震动,是严浩翔发来的消息。

“已按计划部署,随时可以行动。”

“等你指令。”
马嘉祺回复。

“行动暂缓。”

“所有人撤回,等待新指令。”
放下手机,他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案子——网红民宿的午夜直播案——以这样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苏雨安息了,周明轩安息了,赵启明也安息了。陈宇下落不明,可能已经成了某个“沉睡者”。
重伤,生死未卜。
小棠活着,但她的命运与一个疯狂科学家的救赎绑在了一起。
而“天使会”的阴影,只是暂时退去。
林修远还在南极,二十八个“沉睡者”还在冰冷的容器中沉睡。
全球还有十二个据点,等待着下一个“暴雨”的指令。
马嘉祺知道,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
这只是开始的结束。
山城的雨停了,但世界的暴雨,还在酝酿。
他踩下油门,驶向城市璀璨的灯火。
在那里,他的团队还在等待。而在更远的地方,更多的“天使”,正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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