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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南山观景台在入夜后通常人迹罕至,今夜尤其如此。
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雨后的湿冷空气渗入骨髓。
马嘉祺将车停在半山腰,徒步走上最后一段台阶,右手始终按在腰间。
他没带任何通讯设备,只带了一部临时购买的加密手机和一把枪。
他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但短信里那句“下一个沉睡者会是你身边的人”,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丁程鑫、沈诺、严浩翔……团队里任何一个人,都承担不起这个代价。
观景台空无一人。
栏杆外的山城夜景璀璨如星河,但他无暇欣赏。
他看了看表:七点五十八分。
八点整,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从台阶上来,而是从侧面的树丛里。
马嘉祺转身,手按在枪柄上。
来人是个女人。
二十九岁左右,穿着深色冲锋衣,长发束在脑后,面容清秀但憔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她两手空空,慢慢走近,在距离马嘉祺五米处停下。
“马警官。”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叫顾染曦。”


“短信是你发的?”
“是。”

顾染曦点头。
“我是‘天使会’的内部审计员,或者说,曾经的审计员。”

“我负责管理样本的流向记录、资金账簿,以及……唤醒优先级排序。”

马嘉祺没有放松警惕。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们找到了赵启明,还拿到了他胃里的存储器。”

顾染曦苦笑。
“那是个诱饵,里面的数据半真半假。”

“真正的核心资料,在我这里。”

她从冲锋衣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大小和烟盒差不多。
“这是过去七年,‘天使会’所有交易的完整账簿。”

“样本来源、买家信息、运输路线、保存状态,全在里面。”

“还有……组织在山城的剩余据点坐标,以及‘沉睡者’的真实位置。”

她没有递过来,而是紧紧握着硬盘。
“但我有条件。”


“说。”
“保护我女儿。”

顾染曦的声音突然哽咽。
“她叫小棠,七岁,有先天性扩张型心肌病,心脏功能只剩下30%。”

“她……她被标记为‘完美受体’。”

完美受体。
这个词马嘉祺在赵启明的资料里见过,指的是基因与组织配型极其罕见、能够接受几乎任何供体器官而不产生排异反应的个体。
在“天使会”的体系里,这种人是无价之宝,但也是……最危险的猎物。

“他们想对她做什么?”
马嘉祺问,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他们找到了匹配的心脏供体。”

顾染曦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个同样七岁的女孩,因为意外脑死亡,但心脏完好。”

“他们计划在一周内进行移植手术,地点就在山城,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
“手术一旦完成,小棠就会成为‘天使会’的永久人质。”

“因为她体内会有另一个孩子的器官,而这个器官的来源……”

顾染曦深吸一口气,声音止不住颤抖。
“永远不会被法律允许。”

“他们会用这个秘密控制我一辈子,也会控制小棠。”

马嘉祺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铤而走险。

“手术地点在哪里?”
“山城儿童医院的‘特殊诊疗中心’,地下三层。”

顾染曦说。
“那里名义上是慈善机构资助的罕见病研究病房,实际上是‘天使会’的移动手术室。”

“他们有全套的非法器官移植设备,还有一支可以随时解散的医疗团队。”

山城儿童医院。
马嘉祺的心沉了下去。
那是公立医院,每天有上千人进出,如果强行突袭,风险极大,还可能伤及无辜。

“手术时间?”
“后天晚上十一点。”

顾染曦将硬盘递过来。
“这里面有完整的手术计划、人员名单、安保布局。”

“我需要你们阻止手术,救出小棠和那个作为供体的女孩。”

“然后……给我们母女新的身份,让我们消失。”

马嘉祺接过硬盘,入手冰凉沉重。

“那个作为供体的女孩,还活着吗?”
“目前还活着,靠生命维持系统。”

顾染曦擦掉眼泪。
“但手术计划里写着,麻醉后,他们会先进行‘全器官采集’,心脏只是其中之一。”

“她会被完全……拆解。”

风更大了,吹得观景台的警示牌哐当作响。
马嘉祺将硬盘收好,看向顾染曦。

“你为什么不早点举报?”
“因为我曾经相信他们。”

顾染曦的声音里满是痛苦。
“我女儿确诊时,我走投无路,是‘天使会’找到我,说可以免费为她治疗。”

“我以为遇到了天使……直到我看到那些账簿,知道那些‘供体’是怎么来的。”

她顿了顿。
“我试图带着小棠逃跑,但被发现了。”

“他们给小棠注射了缓释毒素,说如果我不听话,毒素就会在一个月后发作。”

“手术,既是救她,也是解毒的唯一方式。”

马嘉祺立刻意识到关键。

“毒素有样本吗?”

“我们的法医或许能分析出成分,研制解药。”
顾染曦摇头。
“我不知道具体成分。”


“但小棠的血液检测报告,我偷偷复印了一份。”
她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信封。
“这是复印件。”

“原件在医院的加密档案里。”

马嘉祺接过信封。

“你现在去哪里?”
“我不能回去。”

“‘天使会’已经怀疑我了,赵启明的死让他们开始内部清洗。”

顾染曦望向山下的城市灯火。
“我会找个地方藏起来,直到手术被阻止。”

“如果你们成功了,用这个号码联系我。”

她报出一串数字,马嘉祺记在心里。

“最后一个问题。”
马嘉祺说。

“导师,林修远,现在在哪里?”
顾染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但我知道,他根本不在新加坡,也不在南极。”

“他一直都在……山城。”

她看向马嘉祺,眼神复杂。
“林修远只是他的一个身份。”

“他有至少五个不同的合法身份,分散在不同国家。”

“但在山城的这个,是他最珍视的,因为这里有他的‘作品’。”


“作品?”
“三十三个‘沉睡者’,是他耗费七年时间精心挑选和保存的‘人类基因库’。”

顾染曦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他说,未来的人类会感谢他,因为他保存了最纯净、最优秀的基因样本。”

“等灾难降临,这些‘沉睡者’将成为新人类的始祖。”

疯狂。
马嘉祺脑海里只有这个词。

“他现在用什么身份?”
“我不知道。”

顾染曦摇头。
“但他肯定在医院附近,因为手术是他亲自设计的。”

“他说,小棠的移植手术,将是‘天使会’新阶段的开始。”

“从简单的器官贩卖,升级为‘定制化生命重塑’。”

她看了看时间。
“我得走了。”

“如果他们发现我失踪,会立刻启动备用计划。”

“马警官,请一定……救救我女儿。”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入树丛,消失在黑暗中。
马嘉祺没有追。
他在观景台站了几分钟,确保周围没有埋伏,然后迅速下山。
上车后,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将硬盘连接到一个便携式隔离检测器上。
这是宋亚轩给他的,可以检测硬件是否携带病毒或定位装置。
检测器绿灯亮起:安全。
他这才发动汽车,驶向刑侦支队。
途中,他用加密手机拨通了张真源的号码。

“是我。”

“立刻查山城儿童医院‘特殊诊疗中心’的背景,重点查地下三层的结构和用途。”

“还有,找一个叫小棠的七岁女孩,先天性扩张型心肌病,可能在过去半年内入住过该中心。”

“明白。”
张真源没有多问。

“马队,还有一件事。”

“严老师根据行为模型,锁定了三个可能的‘沉睡者’藏匿点。”

“第一个是南岸区的废弃防空洞,第二个是北山的地下溶洞旅游区,第三个……就是山城儿童医院的地下仓库。”
医院。
又是医院。

“严老师现在在哪?”

“在技术室,和沈法医一起分析赵启明的骨髓样本。”

“我半小时后到。”

“通知所有人,紧急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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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刑侦支队会议室灯火通明。
硬盘的数据已经被宋亚轩和贺峻霖导入了安全服务器,此刻正投影在大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样本编号、资金流向,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全球十二个国家。

“过去七年,至少有二百一十四人被标记为‘样本’。”

“其中八十九人确认死亡,三十三人为‘沉睡者’,其余状态不明。”
贺峻霖汇报,声音里压抑着愤怒。

“买家包括富豪、政客、研究机构,甚至有两个国家级的生物实验室。”
沈诺则带来了赵启明骨髓样本的分析结果。
“基因编辑痕迹确认。”

“他的第12号染色体上有一段外源性DNA序列,编码一种神经肽受体。”

“这种受体对某种特定化学信号极度敏感,一旦接触,会引发强烈的服从和欣快感。”

她调出基因图谱。
“简单说,赵启明被‘编程’了。”

“只要接触到特定触发剂,他就会无条件服从指令。”

“这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在被捕后服毒,那不是他的自由意志,是预设的程序。”


“触发剂是什么?”
严浩翔问。
“一种气溶胶,可以通过通风系统释放。”

沈诺说。
“矿洞里可能就有这种装置。”

“这也是为什么‘天使会’选择地下设施的原因,容易控制空气成分。”

严浩翔点头,转向马嘉祺。

“根据顾染曦提供的信息和账簿数据,我修正了行为模型。”

“‘天使会’在山城的核心据点,就是山城儿童医院。”

“”那里有最合理的掩护,医疗设备、低温存储条件、人员流动,还有最重要的:源源不断的潜在‘受体’和‘供体’。”
他调出医院平面图。

“地下三层名义上是设备层和仓储,但实际上,建筑面积比报批图纸多出八百平方米。”

“多出来的部分,很可能就是手术室和样本库。”
丁程鑫插话。

“如果手术在后天晚上,我们有一天半时间准备。”

“但问题是,强攻会打草惊蛇,还可能危及孩子。”

“所以需要潜入。”
马嘉祺说。

“伪装成医护人员或家属,先确定小棠和供体女孩的具体位置,然后里应外合,在手术开始前控制现场。”

“风险很大。”
刘耀文皱眉。

“我们对内部布局不熟,对方有武装安保,还可能有人质。”

“所以我们需要内应。”
马嘉祺看向严浩翔。

“顾染曦能不能配合?”
严浩翔摇头。

“她暴露的风险太高。”

“而且,如果她女儿体内的毒素真的存在,我们不能让她冒险。”
会议室陷入沉默。
突然,宋亚轩抬起头。

“也许……我们不需要内应。”

“账簿数据里,有医院所有门禁卡和密码的更新记录。”

“最后一次更新是昨天,密码有效期为七天。”

“我们可以伪造门禁卡,用合法权限进入。”

“能伪造吗?”

“需要原卡的电磁信号样本。”
宋亚轩说。

“但账簿里有几张卡的使用日志,我可以反向推算出加密算法。”

“给我十二小时,应该能做出一张通用权限卡。”

“好。”
马嘉祺开始部署。

“宋亚轩,你负责伪造门禁卡。”

“丁程鑫、刘耀文,你们带人实地侦察医院周边,规划撤离路线和狙击点。”

“张真源,查清医疗团队的背景,特别是主刀医生和麻醉师。”

“贺峻霖,渗透医院的监控系统,我要实时画面。”
他看向沈诺和严浩翔。

“沈法医,你分析小棠的血液报告,看能不能找出毒素成分或抑制方法。”

“严老师,你完善行动的心理侧写,预测对方在各种情况下的反应模式。”

“马队,你呢?”
丁程鑫问。

“我去见院长。”
马嘉祺说。

“以调查医疗纠纷的名义,光明正大进入医院,摸清基本情况。”

“同时,申请对‘特殊诊疗中心’的搜查令,但不会立刻执行,避免打草惊蛇。”
他看向屏幕上那些冰冷的交易记录,那些被标价的“样本”,那些沉睡的生命。

“这次行动的首要目标是救人。”
他一字一句地说。

“其次才是抓捕。”

“所以,所有行动必须优先保证小棠和供体女孩的安全。明白吗?”
“明白!”
散会后,马嘉祺单独留下严浩翔。

“严老师,你觉得顾染曦可信吗?”
严浩翔思考了几秒。

“她的恐惧是真的,对女儿的爱也是真的。”

“但她说的话,可能有保留。”

“比如,她可能知道林修远的真实身份,但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因为说出来,她和女儿可能会立刻死。”
严浩翔说。

“林修远能隐藏七年,一定有过人的伪装能力。”

“他的公开身份,可能是一个我们绝对想不到的人。”

“也许是慈善家,也许是医生,甚至是……”
他没有说完,但马嘉祺明白了。
甚至可能是警方内部的人。
这个想法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会小心的。”
马嘉祺说。
严浩翔点头,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

“马队,这个案子结束后,我想申请正式调入你的团队。”

“‘天使会’这样的组织,需要长期的、专业的追踪。”
马嘉祺看着他,点了点头。

“欢迎加入。”
夜深了。
刑侦支队的灯光依然明亮。
马嘉祺站在窗前,看着手中的加密手机,屏幕上是顾染曦留下的那串号码。
他知道,从接下硬盘的那一刻起,他就踏入了一场更加危险的游戏。
但为了那两个孩子,为了那些“沉睡者”,为了所有被“天使”阴影笼罩的生命,他没有退路。
窗外,山城的夜色浓重如墨。
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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