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十点,沈知意推开“老陈记”的门。
刘宇宁果然在。这次他坐得更角落,面前摆着面,还有个小本子,正低头写着什么。
“宁哥。”沈知意走过去。
刘宇宁抬头,眼睛一亮:“哟,准时赴约啊。坐。”
沈知意坐下,看见他本子上画着些音符和潦草的字。
“在写歌?”
“瞎琢磨。”刘宇宁合上本子,“今天怎么样?”
“还行。修复了一件明代龙泉窑青瓷,裂了三道,但没碎。”沈知意顿了顿,“您……最近忙吗?”
“挺忙。录歌,拍MV,还有个综艺在谈。”刘宇宁揉揉脖子,“累得跟狗似的。”
“那还来吃面?”
“再累也得吃饭啊。”他笑,“而且这儿清净。哎,陈叔,老样子!”
面来了。两人安静吃了会儿,刘宇宁突然问:“沈老师,你说如果一个人……做的事很多人都喜欢,但他自己总觉得差点意思,怎么办?”
沈知意放下筷子:“您说的是创作?”
“嗯。写歌,演戏,都算。”刘宇宁难得认真,“有时候你觉得这个作品特别牛,结果反响平平。有时候随便弄弄,大家反而叫好。挺迷茫的。”
“文物修复也有类似的情况。”沈知意思考着说,“有些文物修好了,参观者只看表面,说‘跟新的一样’。但他们看不到背后的裂缝,不知道我们为了‘最小干预’花了多少心思。”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修复的第一目的是保护文物本身,让它能继续存在。外界的评价是其次的。”沈知意看着他,“您创作的第一目的是什么?”
刘宇宁愣住。
“最早就是喜欢唱歌。”他慢慢说,“站街上唱,有人听就高兴。后来人多了,想法也多了。要市场,要数据,要口碑……差点忘了最开始就是图一乐呵。”
“那现在呢?”
“现在……”刘宇宁笑了,“现在觉得,能碰到懂的人,比有多少人听更重要。”
沈知意点点头,继续吃面。
“沈老师,”刘宇宁轻声问,“你是那个懂的人吗?”
沈知意抬起头。
刘宇宁眼神很认真,没有平时的玩笑意味。
“我不懂音乐。”沈知意实话实说,“但我能听出你歌里的真诚。就像文物,有些是官窑精品,但匠气太重。有些是民窑粗器,反而有生命力。”
刘宇宁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笑了:“你这人……真会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最伤人,也最动人。”刘宇宁打开本子,撕下一页,推过来,“刚才写的,送你。”
纸上是一段简谱和几句歌词:
“人海汹涌/我只是一盏灯/等你看见/说原来你也在这里”
字迹潦草,但有力。
“这……”
“没写完的,突然有灵感。”刘宇宁摸摸后颈,“你要觉得还行,我就继续写完。要觉得不行,我就当没写过。”
沈知意看着那句“原来你也在这里”,心脏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很好。”她说,“请写完它。”
刘宇宁眼睛亮了:“真的?”
“嗯。我喜欢‘灯’的比喻。不刺眼,但能照亮。”
刘宇宁把那张纸小心收好:“那我有动力了。”
吃完面,两人照例走到地铁站。今晚月色很好。
“沈老师,”刘宇宁突然说,“我下周要进组拍戏,得离开北京一阵。”
“多久?”
“两个月吧。在山里,信号可能不好。”他顿了顿,“能……偶尔给你发消息吗?就普通朋友那种。”
沈知意看着他路灯下的侧脸,点点头:“可以。”
“那你别嫌我烦。我可能……话比较多。”
“不会。”沈知意认真说,“您说话很有意思。”
刘宇宁笑了:“那是,我直播能说四小时呢。”他看看表,“车来了。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沈知意走进地铁,回头时,刘宇宁还站在原地。
他挥挥手,用口型说: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