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睡得很沉。哭累了的身体终于得到休息，呼吸绵长而平稳，只是偶尔会因为梦里的不安而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程鑫胸前的衣料。

丁程鑫没睡。他睁着眼睛，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苍白的、缠着纱布的脸，心里像压了块巨石，沉得喘不过气。

窗外的天色从深黑渐渐过渡到灰蓝，凌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丁程鑫轻轻动了动发麻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从张真源脑袋下抽出来。

张真源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手在空中抓了抓，像在找什么。

丁程鑫立刻握住他的手，低声哄：“丁哥在，睡吧。”

张真源这才安静下来，重新陷入沉睡。

丁程鑫坐在床边，看着张真源熟睡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房间的门都关着。丁程鑫走到张真源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还保持着昨天的样子——床铺没整理，书桌上的纸笔散乱着，地上还扔着那件黑色的连帽衫。

丁程鑫走过去，捡起连帽衫，拍了拍灰，挂在椅背上。然后他开始整理房间。

他把散乱的纸笔收好，把床铺整理平整，把地上那团被揉烂的纸捡起来，展开，小心地抚平——虽然墨迹已经糊得看不清了，但他还是把它折好，放进了自己口袋。

做完这些，他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了一圈。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抽屉上。

抽屉没有完全关严，露出了一条缝。透过那条缝，丁程鑫能看到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一个盒子。

深蓝色的，看起来很旧了，边角都有磨损的痕迹。

丁程鑫走过去，拉开了抽屉。

盒子上没有锁，只是简单扣着。他犹豫了一下——这是张真源的东西，他不该随便看。可是……那个盒子看起来很重要，而且张真源现在这个样子，他总想知道更多，想了解那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他还是轻轻打开了盒子。

然后他愣住了。

盒子里没有贵重物品，没有秘密文件，只有……一堆零碎的小东西。

一颗糖的糖纸，被小心地展平，压在透明薄膜下。丁程鑫认出来了——那是很久以前，张真源跳舞跳得好的时候，他奖励给他的糖。当时张真源红着脸接过，舍不得吃，说“要留着”。

一张纸条，上面是丁程鑫的字迹：“小张张今天跳得很好，继续加油。”那是张真源第一次完整跳完一支舞时，他随手写的鼓励。纸条已经发黄了，边缘毛了，但保存得很好。

一个钥匙扣，是丁程鑫去外地演出时带回来的纪念品。当时给每个人都带了，张真源拿到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说“谢谢丁哥”。

还有……很多照片。

不是偷拍的，是平时训练、出去玩时拍的合照。每一张里都有丁程鑫，每一张里丁程鑫都在笑。有些照片已经很旧了，边角都卷了，但都被小心地收在塑料套里，保护得很好。

丁程鑫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照片里，张真源大概十四五岁，个子还没现在高，脸还有点婴儿肥。他站在丁程鑫身边，红着耳朵，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丁程鑫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笑得眉眼弯弯。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张真源的笔迹：“丁哥第一次把手搭在我肩上。2018.3.12。”

丁程鑫的心猛地一缩。

他拿起另一张。是他们在练习室累瘫在地板上的照片，七个人横七竖八躺着，丁程鑫在最中间，闭着眼睛休息。张真源躺在他旁边，侧着脸看着他，眼神……很温柔。

背面写着：“丁哥累坏了。要变强，保护丁哥。2019.7.21。”

又一张。是丁程鑫生日的照片，张真源红着脸递给他一个礼物盒子。背面：“给丁哥的生日礼物，攒了很久的钱。希望丁哥喜欢。2020.2.24。”

还有一张……是丁程鑫睡觉时的照片。不是偷拍，应该是某个早晨，丁程鑫还没醒，张真源在旁边拍的。照片里的丁程鑫睡得很沉，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背面：“丁哥睡觉的样子。好好看。2021.5.6。”

丁程鑫的手开始发抖。

他一张张看过去，每一张照片，每一件小东西，都记录着他和张真源之间的点点滴滴。那些他早就忘记的小事，那些他以为微不足道的瞬间，在张真源这里，都被小心地收藏起来，像收藏什么珍贵的宝藏。

盒子的最下面，还有一沓纸。

丁程鑫拿出来，展开。

是信。张真源写的信。不是要寄出去的那种，而是……写给他自己看的。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2017年9月3日

今天丁哥又教我跳舞了。我好笨，总是跳不好。但丁哥没说我笨，只是说“我们再试一次”。丁哥的手好暖，搭在我腰上帮我调整姿势的时候，我耳朵好烫。我要努力，不能辜负丁哥。

2018年1月15日

生病了。丁哥守了我一夜。丁哥的手放在我额头上的时候，我想哭。丁哥对我太好了，我要快点好起来，不能再麻烦丁哥。

2019年5月20日

今天丁哥抱我了。因为我跳舞跳得好。丁哥的怀抱好温暖，好香。我想一直待在丁哥怀里。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2020年2月24日

丁哥生日。我给丁哥买了礼物。丁哥看到礼物的时候笑了，说“小张张长大了”。丁哥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好好看。希望丁哥永远开心。

2021年11月8日

丁哥好像不开心。我想问，但不敢。丁哥总是照顾我们，自己却什么都不说。我要变强，强到可以保护丁哥，可以让丁哥依靠。

2022年1月3日

从韩国回来了。丁哥给我布置了房间，给我写信，说“在我这里，你不需要逞强”。可是丁哥，我想逞强，想变强，想成为可以让你依靠的人。

2022年1月4日

我做错事了。丁哥生气了。丁哥不要我了。

我眼睛流血了，好害怕。但更害怕的是，丁哥再也不理我了。

对不起，丁哥。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别不要我。

最后这封信，字迹很乱，墨迹被眼泪晕开，纸都皱了。应该是昨天写的，或者……今天凌晨写的。

丁程鑫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些被泪水浸湿的字迹，看着那句“丁哥不要我了”，看着那句“你别不要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都困难。

他以为张真源只是敏感，只是容易自责。

他不知道，那孩子心里藏着这么多东西。不知道那孩子把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记在心里，不知道那孩子那么努力地想变强，只是为了保护他，不知道那孩子那么怕他不要他。

而昨天，他做了什么？

他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弹幕，因为自己的情绪失控，对那个把他当作全世界的孩子发了火，说了重话，把他一个人关在门外。

然后那孩子就真的以为……他不要他了。

丁程鑫的手抖得厉害，信纸从指间滑落，飘到地上。他蹲下身，想捡起来，但眼前一片模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信纸上，把那些本就模糊的字迹晕得更开。

他想起张真源在杂物间里的样子，想起那孩子眼睛流血的样子，想起那孩子无声地哭的样子，想起那孩子一遍遍写“对不起”的样子。

而他做了什么？

他只是抱着他，说“对不起”，说“丁哥错了”。

可是那些话有什么用？能抚平那孩子心里的伤吗？能擦掉那孩子眼角的血吗？能让那孩子不再害怕吗？

不能。

丁程鑫跪在地上，脸埋进掌心，无声地哭了起来。

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心脏像要裂开一样疼。

他真该死。

他以为自己是个好哥哥，以为自己把弟弟们照顾得很好。可是他却连最基本的——给张真源安全感——都没做到。

那孩子那么依赖他，那么信任他，那么……爱他。

而他却因为一点小事，就让那孩子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丁程鑫不知道哭了多久。等他终于抬起头时，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房间里一片明亮。

他擦掉眼泪，把地上的信纸一张张捡起来，小心地抚平，重新放回盒子里。然后把盒子放回抽屉，关上。

他站起来，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看起来糟糕透了。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走出张真源的房间，回到自己房间。

张真源还在睡。大概是哭累了，睡得很沉，连丁程鑫进来都没醒。

丁程鑫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张真源熟睡的脸。

那孩子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不安稳。眼角的纱布又渗出了一点血迹，应该是昨晚哭的时候弄的。

丁程鑫伸手，轻轻摸了摸张真源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品。

“小张张，”他轻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丁哥不会不要你。永远都不会。”

张真源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眉头舒展了一些，往丁程鑫的方向蹭了蹭。

丁程鑫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脱了鞋，重新上床，躺到张真源身边，把人轻轻揽进怀里。

张真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平稳。

丁程鑫抱着他，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背，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从今天起，他要给张真源更多的安全感。更多的爱，更多的肯定，更多的“我在这儿”。

他要让那孩子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丁哥永远在。

永远爱他。

永远要他。

不会再让他哭到眼睛流血，不会再让他以为自己被抛弃，不会再让他一个人躲在黑暗里。

他要做他的光。

他的依靠。

他的……永远。

阳光洒进房间，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暖的。

丁程鑫闭上眼睛，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了。

盒子里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