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平三年，暮春，夜。
莫城的春雨依旧未歇，只是白日里的淅淅沥沥，到了深夜便成了滂沱之势，豆大的雨点砸在秦府的青瓦与院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将整个秦府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之中，也将白日里的压抑与焦灼，揉碎在这无边的黑暗里。
正厅的烛火燃了大半，灯花噼啪响了一声，映得厅中几人的身影忽明忽暗。宋如月坐在主位，指尖依旧捏着丝帕，面上的焦虑比白日里更甚，方才派去宫中打探消息的下人传回话，说陛下依旧震怒，将秦仲山禁在御书房偏殿，连面都不让见，洛家的人还在朝堂上煽风点火，要求陛下即刻下令查抄秦府，搜捕所谓的私藏甲胄。
秦微墨立在一侧，纤弱的身影在烛火下微微晃动，她方才派去联络故交的人也已归来，只是消息并不乐观，洛长天似是早有防备，派人盯死了城中各处要道，凡是与秦家有往来的人，皆被暗中监视，想要从外部打探消息，几乎难如登天。
“洛家欺人太甚！”宋如月猛地将丝帕拍在桌上，瓷杯被震得轻颤，茶水溅出几滴，“他们这是铁了心要置我们秦家于死地！”她的心声带着浓烈的怒意与无助，“仲山被禁，府中无主，洛家又步步紧逼，若是今夜再无转机，明日秦府怕是就要大祸临头了！”
洛青舟坐在下首，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厅外的雨幕中，看似平静，心中却早已思绪翻涌。白日里他应下与秦家共进退，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看清了眼下的局势——秦家倒，他必亡，更何况洛家的所作所为，早已触碰到了他的底线，那笔关于母亲的旧账，也该借着这次的事，慢慢算清了。
方才他一直沉默听着母女二人的商议，耳边不断传来她们的心声，还有守在厅外的夏婵与百灵的心思，夏婵满心都是想要闯宫救主的冲动，却又碍于秦微墨的叮嘱不敢轻举妄动，百灵则是焦急万分，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暗自祈祷秦仲山能平安归来。
而他那位一直坐在身侧，依旧是那副痴痴傻傻模样的娘子秦蒹葭，自白日从沁芳院到正厅，便再未出过一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指尖偶尔轻轻捻动衣袖的流苏，可洛青舟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周身的气息始终紧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灵力威压，虽收敛得极好，却始终萦绕在她周身，仿佛一柄藏在鞘中的寒剑，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出鞘见血。
“岳母，妹妹，”洛青舟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厅中的沉寂，在雨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沉稳，“洛长天既然敢栽赃岳父私藏甲胄，那定然有所谓的‘赃物’藏在某处，若是我们能在洛家动手之前，找到这处藏赃之地，拆穿他们的伪装，或许便能扭转局势。”
他的话一出，宋如月与秦微墨皆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秦微墨率先回过神，水润的眸子看向洛青舟，带着几分急切与探究：“姐夫所言极是，只是洛长天心思狡诈，这藏赃之地定然极为隐蔽，我们如今被洛家的人暗中监视，想要出城寻找已是难事，更何况我们连这赃物藏在何处，都毫无头绪。”
她的心声也同时传入洛青舟耳中：“姐夫果然心思缜密，一语道破关键，只是洛长天的手段我再清楚不过，他做事向来喜欢虚实结合，这赃物或许不在城外，反倒在莫城之中，甚至……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只是如今府中被盯得太紧，谁去打探都容易暴露。”
洛青舟唇角微勾，抬眸看向秦微墨，眼中带着一丝了然：“妹妹所言不差，洛长天素来狂妄，却也懂得欲盖弥彰，他定料定我们会往城外寻找，故而那赃物，十有八九就在莫城之内。至于打探之事，岳母与妹妹身份敏感，不宜轻动，夏婵姑娘身手不凡，却易被洛家的人留意，不如让我去。”
“你？”宋如月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青舟，洛家的人本就视你为眼中钉，你若是出去，岂不是羊入虎口？更何况你并无修为，若是遇上危险，可如何是好？”她的心声里，有担忧，也有一丝怀疑，“他一介文弱赘婿，手无缚鸡之力，出去打探消息，怕是不仅查不到什么，还会自投罗网，莫非他想借着这个机会逃离秦府？”
洛青舟自然听到了宋如月的心思，却并未辩解，只是淡淡一笑：“岳母放心，洛家的人只当我是个无用的赘婿，对我定然不会太过防备，这便是我的优势。更何况我在莫城生活多年，虽无什么大本事，却也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打探消息倒也方便。再者，我是秦家的姑爷，岳父蒙冤，我若是躲在府中苟安，岂不是让人耻笑？”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转头看去，竟是秦蒹葭微微侧过了头，那双原本茫然无措的眸子，此刻竟在烛火下闪过一丝精光，虽只是一瞬，却被洛青舟精准捕捉。紧接着，他的脑海中便响起了秦蒹葭清冷的心声：“倒是有几分胆识，只是太过鲁莽，洛家的人并非等闲之辈，仅凭这点小聪明，怕是要栽跟头。”
洛青舟心中轻笑，这位娘子，嘴上不说，心里倒是比谁都清楚。他正想再开口说服宋如月，秦微墨却先一步道：“母亲，姐夫所言有理，如今局势危急，也只能冒险一试了。况且姐夫心思细腻，懂得隐忍，定能随机应变。我这里有一枚玉佩，是故交所赠，持此玉佩可去城西的清风楼，那里的掌柜是我的人，能为姐夫提供消息与便利。”
说罢，秦微墨从袖中取出一枚莹白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朵小小的墨菊，纹路精致，她将玉佩递到洛青舟手中，又低声道：“姐夫切记，清风楼如今也被洛家的人盯了，行事务必小心，若是遇上危险，不必逞强，即刻脱身便好。”
她的心声带着一丝担忧：“洛长天定然在城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姐夫此去凶险万分，只愿他能平安归来，若是他能找到蛛丝马迹，秦家便有救了。”
洛青舟接过玉佩，入手微凉，将其贴身收好，对着宋如月与秦微墨躬身道：“岳母，妹妹放心，青舟定不辱使命，今夜定要找到洛长天的破绽。”
“夏婵，”秦微墨转头看向守在厅外的夏婵，“你暗中跟在姑爷身后，保护姑爷的安全，切记不可暴露行踪，若是姑爷遇上危险，只需暗中相助，不可正面与洛家之人冲突。”
“是，二小姐。”夏婵推门而入，翠衣沾了些许雨珠，俏脸依旧冰冷，却对着洛青舟微微颔首，她的心声带着一丝不屑，却又藏着一丝责任，“一个文弱赘婿，还要我贴身保护，真是麻烦，但若他有半点闪失，二小姐定要怪罪，只能小心些了。”
洛青舟自然听到了夏婵的心思，却并未放在心上，如今多一个人暗中保护，总归是好的。他又看向一直沉默的秦蒹葭，轻声道：“娘子，我今夜外出，你在府中好生歇息，莫要担心。”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叮嘱，秦蒹葭闻言，缓缓抬起头，茫然的眸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那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
洛青舟的心头微微一颤，随即感受到她的心声在脑海中响起，清冷的声音里，竟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小心洛长天的暗卫，他们皆是淬了毒的利刃，不可轻敌。”
原来这位冰山娘子，竟也会为他担忧。洛青舟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放心，我定会平安回来。”
话音落，他便转身出了正厅，夏婵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滂沱的雨幕之中。厅中，宋如月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重重地叹了口气，秦微墨则走到秦蒹葭身边，轻声道：“姐姐，姐夫他定会没事的。”
秦蒹葭没有回应，只是目光依旧落在厅外的雨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洛青舟衣袖的温度，那抹清冷的心声，再次在空荡的厅中响起：“洛长天，若是你敢伤他分毫，我便拆了你的洛家。”
雨夜的莫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的声响，还有偶尔从街边屋檐下传来的几声犬吠。洛青舟撑着一把油纸伞，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在街道上，身上穿着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个寻常的书生，这样的装扮，在这雨夜的莫城，毫不起眼。
他能感受到，身后不远处，夏婵的身影如鬼魅一般，跟在他身后数丈之外，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若非他的听力异于常人，怕是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不得不说，夏婵的身手，确实极为不凡。
一路上，洛青舟刻意绕了几条小巷，果然发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皆是黑衣打扮，躲在巷口的阴影里，目光四处张望，显然是洛家派来监视秦府的暗卫。这些人看到洛青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不再留意，在他们眼中，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不过是秦府一个无关紧要的赘婿，雨夜外出，怕是也只是寻个地方避雨，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洛青舟心中冷笑，洛长天的人，果然如他所想一般，对他毫无防备，这便是他最大的依仗。他按照秦微墨所说的路线，一路往城西走去，清风楼坐落在城西的临河街上，是莫城有名的酒楼，平日里宾客盈门，只是今夜因着大雨，又加上城中局势紧张，酒楼早已闭门歇业，只有楼檐下挂着的两盏红灯笼，在雨雾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
洛青舟走到清风楼门前，轻轻敲了敲紧闭的木门，三长两短，这是秦微墨告诉他的暗号。
木门很快便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探出头来，警惕地看了洛青舟一眼，低声道：“客官，我们酒楼今日歇业了，明日再来吧。”
洛青舟抬手，将贴身藏着的墨菊玉佩露了出来，轻声道：“我找掌柜的，奉墨姑娘之命前来。”
那店小二看到玉佩，眼中的警惕瞬间散去，连忙打开木门，侧身让洛青舟进去，又快速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跟踪，才将门重新关上，落了锁。
“公子随我来。”店小二躬身引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洛青舟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堂，走到后院的一间偏房外，轻轻敲了敲门，“掌柜的，墨姑娘派来的人到了。”
“进来。”屋内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店小二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洛青舟道谢后，便走了进去，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偏房之中，只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坐在桌前，面容普通，颌下留着几缕胡须，正是清风楼的掌柜，姓苏。苏掌柜看到洛青舟，起身拱手道：“公子便是秦府的洛姑爷吧？墨姑娘早已派人传信过来，说公子今日可能会来。”
洛青舟回礼，开门见山：“苏掌柜，此次前来，是想打探洛长天的消息，他栽赃岳父私藏甲胄，那所谓的甲胄，定然藏在莫城某处，不知苏掌柜可有什么线索？”
苏掌柜闻言，眉头微皱，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洛青舟，道：“洛姑爷有所不知，洛长天此次行事极为隐秘，只是日前，我的人看到洛家的暗卫，多次出入城南的废弃粮仓，那粮仓早已荒废多年，平日里无人问津，洛家的人频频出入，实在可疑。”
他的心声带着一丝肯定：“那粮仓定然有问题，洛长天十有八九将赃物藏在了那里，只是那粮仓周围，布了不少洛家的暗卫，戒备森严，想要靠近，绝非易事。”
洛青舟心中一凛，城南废弃粮仓，倒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偏僻无人，又易守难攻，洛长天果然会选这样的地方。他放下茶杯，道：“多谢苏掌柜告知，不知那粮仓的具体位置，还有洛家暗卫的布防，苏掌柜可有详细的消息？”
“自然有。”苏掌柜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洛青舟，“这是粮仓的地形图，还有洛家暗卫的布防位置，只是洛长天极为谨慎，粮仓内部的情况，我的人暂时打探不到。”
洛青舟接过图纸，借着油灯的光线快速看了一遍，将地形图与布防位置记在心中，随即将图纸收好，道：“苏掌柜的恩情，青舟记下了，日后秦家定有重谢。”
“姑爷客气了，我与墨姑娘的父亲是故交，守护秦家，本就是分内之事。”苏掌柜摆了摆手，又叮嘱道，“姑爷，那粮仓戒备森严，你千万要小心，若是事不可为，切莫逞强。”
洛青舟道谢后，便起身告辞，苏掌柜亲自送他到后院的侧门，又给了他一件黑色的披风，道：“雨夜行路，披上这个，不易被人察觉。”
洛青舟接过披风，披在身上，便推门走出了清风楼，融入了外面的滂沱大雨之中。
从清风楼到城南的废弃粮仓，还有数里的路程，洛青舟依旧撑着油纸伞，脚步依旧不疾不徐，只是心中已然有了盘算。按照地形图上的标记，洛家的暗卫主要布防在粮仓的正门与两侧的围墙，而粮仓的后方，是一条干涸的河沟，只有两名暗卫把守，那里，便是他最好的突破口。
他能感受到，夏婵依旧跟在他身后，只是距离比之前更近了一些，显然，她也听到了他与苏掌柜的对话，知晓了接下来的目的地。
半个时辰后，洛青舟终于抵达了城南的废弃粮仓。
那粮仓果然如苏掌柜所说，荒废多年，院墙早已斑驳，墙头长满了杂草，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只是在这雨夜之中，粮仓的四周，却隐隐有黑影晃动，正是洛家的暗卫。
洛青舟躲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借着树影的掩护，观察着粮仓的布防，与苏掌柜图纸上标记的分毫不差。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黑色披风，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对着空气轻声道：“夏婵姑娘，烦请你引开正门与两侧的暗卫，我从后方的河沟潜入，如何？”
话音落，他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显然，夏婵应下了。
紧接着，洛青舟便看到，一道翠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一般，从树影的另一侧窜出，手中的短剑泛着冷冽的寒光，直冲向粮仓的正门。
“有刺客！”
正门的暗卫察觉到动静，立刻大喊一声，手中的长刀出鞘，朝着夏婵砍去。两侧围墙的暗卫，也纷纷朝着正门围拢过来，一时间，兵器相撞的铿锵声、喝骂声，在雨夜的粮仓外响起，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夏婵的身手果然极为不凡，一柄短剑在她手中使得出神入化，面对数十名洛家暗卫的围攻，竟丝毫不落下风，只是她刻意收敛了修为，只守不攻，目的只是为了引开大部分的暗卫。
洛青舟见时机已到，立刻从树后闪出，身形如狸猫一般，快速朝着粮仓的后方掠去，雨水打在他的身上，他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处仅有两名暗卫把守的河沟。
那两名暗卫正被正门的动静吸引，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前方，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洛青舟悄无声息地靠近，在距离两人还有数步之遥时，突然发难，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鹅卵石，猛地朝着左侧那名暗卫的后脑勺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那名暗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侧的暗卫察觉到不对，刚想转头，洛青舟已然欺身而上，左手快速捂住他的嘴，右手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声响在雨夜中格外清晰，那名暗卫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洛青舟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两名暗卫，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他并非毫无修为，只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因常年被洛家苛待，修为低微，而他穿越而来后，虽觉醒了读心的能力，却也并未刻意修炼，只是平日里暗中锻炼了身手，对付两名普通的暗卫，倒也绰绰有余。
解决了两名暗卫，洛青舟便快速跳下干涸的河沟，朝着粮仓的后墙走去。后墙的墙角，有一处坍塌的缺口，正好能容一人通过，洛青舟弯腰穿过缺口，便进入了粮仓的内部。
粮仓之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雨点砸在粮仓屋顶的声响，还有风吹过破旧窗棂的呜咽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与灰尘的味道。
洛青舟屏住呼吸，靠着墙壁缓缓前行，指尖轻轻摸索着，脑海中快速回忆着苏掌柜给的地形图，粮仓内部是一个个分隔开的仓房，他猜测，那所谓的私藏甲胄，定然藏在最深处的那个仓房之中。
就在他走到粮仓中央的位置时，一道冰冷的寒刃，突然抵在了他的脖颈处，刺骨的寒意透过肌肤，直渗骨髓。
“你是谁？竟敢擅闯洛家的地盘？”
一道阴恻恻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浓烈的杀意。
洛青舟的身体瞬间僵住，心中暗道不好，他竟没有察觉到，粮仓内部，还有暗卫把守。
脖颈处的寒刃又贴近了几分，似乎只要他稍一动，便会割破他的喉咙。那名暗卫的心声带着不屑与残忍：“原来是个无名小卒，看来是秦家派来的探子，既然送上门来，便宰了祭刀，也好给秦家一个警告。”
洛青舟表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在快速思索着脱身之法，他能感受到，这名暗卫的修为，比外面的那些要高上不少，绝非他能轻易对付的，而夏婵还在外面与数十名暗卫缠斗，根本无暇顾及他。
“我是谁，不重要。”洛青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沙哑，“重要的是，洛长天让你守在这里，怕是守不住这所谓的‘赃物’吧。”
他的话一出，那名暗卫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抵在洛青舟脖颈处的寒刃，也微微松了几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洛长天栽赃秦家私藏甲胄，本就是不义之举，如今陛下只是一时震怒，待查清真相，洛家定然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洛青舟缓缓道，“你今日若是杀了我，日后洛家倒台，你便是洛家的陪葬品，可若是你放了我，我便保你一命，秦家日后定不会亏待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四周，寻找着反击的机会，同时，他也在听着这名暗卫的心声，想要知晓他的弱点。
“秦家如今自身难保，还敢说保我一命？真是可笑。”暗卫的声音依旧阴恻恻，可洛青舟却听到了他的心声，带着一丝犹豫与恐惧，“陛下若是真的查清真相，洛家定然倒台，我不过是洛长天的一枚棋子，到时候定然活不成，只是若是放了这小子，洛长天也不会放过我，左右都是一死……”
洛青舟心中了然，这名暗卫看似忠心，实则早已心生惧意，只是骑虎难下。他继续道：“洛长天为人自私自利，如今他自身难保，怎会顾及你的死活？你若是识相，便放了我，再将这粮仓中的甲胄交给我，我便向秦老爷求情，保你日后衣食无忧，若是你执迷不悟，今日便只能葬身于此。”
话音落，洛青舟突然发难，左手猛地抓住抵在脖颈处的寒刃，右手快速握拳，狠狠砸向那名暗卫的小腹。
那名暗卫猝不及防，被洛青舟一拳砸中，疼得闷哼一声，手中的寒刃也松了几分。洛青舟趁机挣脱，快速后退数步，与他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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