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在等我

陆砚宇捏着那支被摩挲得温热的钢笔，指腹反复蹭过笔身刻着的“裴”字，喉结滚了滚。笔杆上的纹路早已被他摸得光滑，那道“裴”字却像是生了根，顺着指尖的温度，烫进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毕业酒会的包厢外，走廊灯光昏黄，琉璃般的光晕在地板上淌成河，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里面的笑闹声隔着厚重的门板漫出来，碰杯声、起哄声、歌声缠成一团，衬得外头愈发安静，连空气里的尘埃都仿佛在缓缓沉降。陆砚宇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后背的寒意却抵不过手心的灼烫，汗意几乎要把笔杆濡湿，他指尖发颤，却死死攥着那支笔，像是攥着自己半生的勇气。他等了足足半小时，从夕阳西沉等到月光爬上窗棂，才终于听到包厢门“咔哒”一声轻响，裴远晔推门出来接电话。

“远晔。”

陆砚宇叫住他，声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尾音都在轻轻发颤，被走廊里的风一吹，碎成了星子。

裴远晔回头，眼底带着点酒意的朦胧，像浸了温水的黑曜石，笑意温柔得晃人，连眼角的余光都裹着暖意：“怎么了？不在里面待着，跑出来吹风？”他说着，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划过鬓角，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却依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陆砚宇没敢看他的眼睛，目光死死钉在他胸前的纽扣上，径直把那支钢笔递过去，笔帽被他捏得发烫，几乎要融化：“裴远晔，我喜欢你。”他顿了顿，喉结又滚了一圈，喉间像是堵了团棉花，涩得发疼，终于鼓起勇气，抬眼撞进裴远晔的眸子里，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是想和你牵手、拥抱，想和你一起吃早餐，一起看日落，想和你过完这辈子的喜欢。”

裴远晔握着手机的手顿住，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染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像春日里融化的冰河，温柔得能溺死人。他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揣进兜里，伸手接过那支钢笔，指尖摩挲着笔身刻着的字，动作缓慢又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指腹划过“裴”字的每一道笔画，那温度从笔杆传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陆砚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攥紧的手心全是汗，连指尖都在发白，正想开口说“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我们还是朋友”，手腕就被裴远晔攥住了。

裴远晔的指尖带着微凉的酒气，还混着雪松的清香，力道不重，却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他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触的皮肤传过来，震得陆砚宇心头一颤。伸手揉了揉陆砚宇的头发，把他原本整齐的发顶揉得乱七八糟，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像是在责怪一个迟来的孩子：“笨蛋，怎么才说出口。”

陆砚宇愣住了，眼底的错愕还没散去，瞳孔微微张大，像只受惊的小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裴远晔轻轻揽进怀里。熟悉的雪松混着酒香的气息将他包裹，像是一张温柔的网，把他整个人都兜住了。裴远晔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贴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痒得他心头一颤，连耳朵尖都红透了：“这支笔，我早就看到你刻字了。从校庆后台那次，你躲在道具间里，偷偷拿着刻刀一点点刻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顿了顿，低头在陆砚宇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从那时候起，我就想答应你，只是怕你一时冲动，怕你后悔，怕你只是一时的情难自已。所以我等，等你想清楚，等你亲口告诉我。”

陆砚宇的眼眶瞬间发烫，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搂住裴远晔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肩膀微微耸动，闷闷地“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扬得老高，连眼泪都带着笑意。鼻尖萦绕着裴远晔身上的气息，那是他偷偷喜欢了好几年的味道，如今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了。

走廊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拂过两人相拥的身影，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而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映着满桌的酒盏菜肴，杯盘狼藉却处处透着热闹。公孙时溪戳着宋祖蕙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宋祖蕙微微缩了缩脖子，她笑眼弯弯，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你看他们俩，终于成了，我赌的奶茶可算没白输。早知道陆砚宇这小子这么磨叽，我就该多赌几杯。”宋祖蕙握住她作乱的手指，低头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吻，柔软的唇瓣贴着细腻的皮肤，声音软得发甜，像浸了蜜的糯米糕：“那你是不是该兑现承诺，陪我去看场日出？就去我们上次说的那个山顶，听说那里的日出是全城最美的。”公孙时溪眨眨眼，反手勾住她的手指，指尖相触的瞬间，电流顺着指尖蔓延，眼底满是星光，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明亮：“走啊，反正余生还长，我们有的是时间。”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像一层薄纱，落在两对相拥的身影上，温柔得不像话。走廊里的桂花香气飘进包厢，混着酒意和欢声笑语，酿成了最甜的时光。陆砚宇靠在裴远晔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突然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从青涩的校园，走到漫长的余生。而那支刻着“裴”字的钢笔，就像他们的爱情，在岁月的摩挲下，愈发温热，愈发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