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花街上。警车的鸣笛声渐次远去,只留下“白玫瑰之恋”里忽明忽暗的勘查灯,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狭长而凝重。
墨言尘蹲在白可的尸体旁,指尖捏着那片从她掌心掉落的白玫瑰花瓣,放大镜下,花瓣脉络间的细小针孔清晰可见,针孔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液体痕迹。他用棉签小心翼翼地蘸取,放进证物袋,动作精准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药物成分需要回实验室分析。”他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夜风,“但从针孔口径和残留的组织反应来看,和前两起案件的药物是同一种,剂量更大,发作更快。”
宁湘靠在门框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扫过店内那些被刻意摆放在显眼位置的红玫瑰。那些玫瑰开得极盛,花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艳红,像是吸饱了养分,又像是吸饱了血。
“红玫瑰对应林晚,烈焰红对应……”他顿了顿,想起梦琪查到的资料,“烈焰红玫瑰的培育人是白可?”
“是。”梦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白可的社交账号,“白可大学主修园艺,烈焰红是她三年前培育出的新品种,还没来得及申请专利,只在这家花店里试卖过。”
宁湘的眉峰狠狠一蹙。
凶手选择的玫瑰,竟然都和受害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林晚是红玫瑰的常客,白可是烈焰红的培育者,那阿念的妈妈呢?白可手里那束准备送给她的白玫瑰,又藏着什么关联?
“阿念妈妈的身份查清楚了吗?”他转头问。
“查清楚了。”林孔灵刚从外面回来,寒风灌进他的衣领,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叫许蔓,是市中心医院的儿科医生,半个月前带阿念来买过白玫瑰,说是要送给生病的病人。”
儿科医生。
宁湘的心脏猛地一沉。如果凶手的目标真的和玫瑰有关,那许蔓岂不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掏出手机给苏辞拨了个电话,铃声响了三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苏辞温柔的安抚声,夹杂着阿念断断续续的抽泣。
“宁队,我到许蔓家楼下了。”苏辞的声音压低了些,“许蔓不在家,邻居说她今晚值夜班,我已经联系了医院,他们说许蔓一小时前还在科室,后来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没说去哪。”
宁湘的指尖瞬间攥紧,烟盒被捏得变了形。
“让医院调监控,查许蔓离开前接的那个电话!”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另外,派人守在许蔓家楼下,还有医院,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她!”
挂了电话,宁湘转身看向墨言尘,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墨十三,我们没时间等实验室的结果了。”
墨言尘终于站起身,他摘下手套,目光落在那本从凶手留在暗处的笔记本——不,不是凶手留下的,是他刚刚在隔间的书架夹层里找到的。封皮是黑色的,和他在暗处看到的那本一模一样,只是上面没有照片,只有密密麻麻的字迹,和那行娟秀的“玫瑰,本就该绽放在鲜血里”。
“这不是凶手的笔迹。”墨言尘指着那行字,语气肯定,“和便签上的字迹一样,是白可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可?
墨言尘翻着笔记本,里面记录着各种玫瑰的培育心得,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那朵手绘的蓝色玫瑰赫然在目,旁边的名字不是许蔓,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蓝溪。
“蓝溪是谁?”陈志杰凑过来,皱着眉问,“市局的资料里没这个名字。”
“她是白可的大学同学,也是……烈焰红玫瑰的共同培育人。”梦琪的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跳出一张泛黄的合照,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并肩站在花圃里,笑容灿烂,“三年前,蓝溪在实验室里意外身亡,官方通报是操作失误引发爆炸,但白可一直不相信,她觉得蓝溪的死有蹊跷。”
意外身亡?
宁湘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电光。
林晚、白可、蓝溪……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就在这时,墨言尘的手机响了,是实验室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骤然变得凝重。
“怎么了?”宁湘立刻问。
墨言尘挂了电话,看向众人,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针孔里残留的药物成分分析出来了,是一种特制的神经毒素,提炼自玫瑰精油,但这种毒素的配方,只在三年前的一份学术报告里出现过。”
“那份报告的作者是……”
“白可和蓝溪。”
话音落下,花店陷入一片死寂。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咯吱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宁湘猛地掐灭了手里的烟,眼神锐利如鹰。
“陈志杰,立刻去查蓝溪的死因,把三年前的卷宗调出来,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林孔灵,再去走访一遍花街的商户,重点问三年前蓝溪出事前后,白可和林晚有没有异常举动!”
“梦琪,深挖蓝溪的社会关系,看看她和许蔓有没有交集,还有,查清楚那朵蓝色玫瑰是什么品种!”
“是!”
三人齐声应道,转身就往外走。
花店的灯光下,只剩下宁湘和墨言尘。
墨言尘看着那本笔记本上的蓝色玫瑰,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的轮廓。
“蓝色玫瑰,又叫幻蓝玫瑰,是一种基因编辑的品种,培育难度极大,存活率极低。”他低声道,“白可的日记里写着,蓝溪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培育出真正的幻蓝玫瑰。”
“所以,凶手的目标,是完成蓝溪的愿望?”宁湘皱着眉,“还是说,他在为蓝溪复仇?”
墨言尘没有回答,他翻到笔记本的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和后面娟秀的字体截然不同,像是白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他回来了,他知道我们的秘密了,玫瑰的血,要开始流了。”
宁湘的心,沉到了谷底。
秘密?
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苏辞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一次,她的声音带着惊慌:“宁队,不好了!许蔓的电话打不通了,医院监控显示,她离开前接的那个电话,是从花街的公用电话亭打来的!还有,阿念说,下午白可姐姐给她红玫瑰的时候,有个穿黑色风衣的叔叔,一直在花店门口盯着里面看!”
黑色风衣!
宁湘和墨言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涛骇浪。
那个在暗处看着他们的人,那个凶手!
“他还在花街!”宁湘立刻拔腿往外冲,“墨十三,跟我来!”
墨言尘抓起法医箱,紧随其后。
夜色中,花街的路灯忽明忽暗,长长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毒蛇吐信的声音。
宁湘的目光扫过街道尽头的公用电话亭,亭子里空无一人,但地上,却躺着一片蓝色的玫瑰花瓣。
花瓣上,沾着一滴未干的血。
墨言尘蹲下身,捡起那片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幻蓝玫瑰的花瓣。”他的声音冰冷,“而且,这滴血……是许蔓的。”
宁湘猛地抬头,目光望向街道深处那片漆黑的巷子。
巷子口,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带着一丝诡异的玫瑰香。
“站住!”
宁湘大喝一声,拔腿追了上去。
墨言尘紧随其后,手里的放大镜反射着路灯的光,照亮了地上散落的蓝色花瓣。
那些花瓣,像是一条引路的血线,通向巷子深处。
而巷子的尽头,一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门内,传来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和浓郁的玫瑰香。
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玫瑰园。
笙千阙歌嗯对,上学前的最后一更「累晕.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