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的小手在木门上又敲了好几下,指节都泛了红,奶声奶气的呼喊声在空荡荡的花街上荡开,却只引来几声零落的蝉鸣。
“白可姐姐?”她歪着脑袋,小眉头皱成了一团,鼻尖轻轻抽动了一下,好像闻到了什么怪怪的味道——不是花香,是一种淡淡的、有点像铁锈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
她踮着脚,扒着门缝往里瞧,可玻璃门上贴着磨砂的窗花,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摆着的花架,影子歪歪扭扭的,像一个个站着的人。
“姐姐是不是不在家呀?”阿念小声嘀咕着,小手垂了下来,辫子上的蝴蝶结蔫蔫地耷拉着。她想起妈妈说的话,要问白可姐姐订一束白玫瑰的,现在怎么办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口传来,伴随着汽车刹车的尖锐声响。阿念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就见几辆警车停在不远处,车门“哐当”几声被推开,一群穿着警服的人快步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叔叔,眉眼看起来有点凶,却又莫名的让人觉得安心。
是宁湘。
他带着人赶到花街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白玫瑰之恋”门口的小小身影,心猛地一沉。这孩子怎么会在这里?
“小朋友。”宁湘快步走过去,刻意放轻了脚步,声音也柔和了不少,“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阿念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一群人,有点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小声道:“我找白可姐姐,她说要给我糖吃的……”
宁湘的心又是一揪。白可?这个名字,他在梦琪查到的资料里见过——是林晚的店员,也是这家花店的合伙人。
“你认识白可姐姐?”苏辞蹲下身,笑着揉了揉阿念的头发,她的笑容很甜,一下子就打消了阿念的几分怯意。
“认识呀!”阿念点点头,眼睛亮了亮,“白可姐姐可好了,今天还给我送了红玫瑰呢,就是妈妈说的新品种,可漂亮了!”
新品种红玫瑰。
宁湘和墨言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墨言尘快步走到花店门口,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门把手上的指纹,又凑近门缝闻了闻,眉头蹙得更紧了。
“有血腥味。”他低声道,声音清冷,“很淡,但确实是。”
宁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朝陈志杰使了个眼色,陈志杰立刻会意,从腰间掏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撬着门锁。
“小朋友,”林孔灵凑过来,温和地问道,“你最后一次见白可姐姐是什么时候呀?”
“就是今天下午呀!”阿念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道,“我从妈妈那里跑过来,白可姐姐正在插花呢,她还给我塞了一颗水果糖,是草莓味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糖纸,递给林孔灵:“你看,就是这个。”
林孔灵接过糖纸,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里,又问:“那白可姐姐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找过她?”
阿念皱着小眉头,仔细地想了半天,摇了摇头:“没有呀……不过,白可姐姐好像有点不开心,她说,等卖完最后一束白玫瑰,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最后一束白玫瑰。
墨言尘的目光落在花店橱窗里的一个角落,那里摆着一个空的花桶,桶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的字迹娟秀:“白玫瑰,预定一束,明日取。”
那字迹,和林晚家里找到的便签上的,一模一样。
“咔嚓”一声轻响,门锁被撬开了。陈志杰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花香扑面而来,比案发现场的味道还要刺鼻。
宁湘率先走了进去,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店内的一切。
花店的陈设很雅致,墙上挂着干花,地上铺着碎花的地毯,花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鲜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可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所有的红玫瑰,都被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花瓣上的光泽,和案发现场的那两朵一样,带着淡淡的血色。
而在花店最里面的隔间门口,散落着几片白色的玫瑰花瓣,还有一滴未干的血,像一颗红色的泪。
墨言尘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片白玫瑰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拿出放大镜,仔细观察着花瓣上的纹路。
“是白玫瑰没错。”他低声道,“花瓣上有针孔,和两名受害人手腕上的针孔,口径一致。”
宁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快步走到隔间门口,推开虚掩着的门。
隔间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可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眼眶里插着两朵洁白的玫瑰,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露珠,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她的手腕上,同样有两个细小的针孔,血液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而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束包扎好的白玫瑰,卡片上写着一行字:“送给阿念的妈妈。”
阿念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小小的身体僵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白可姐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着。
“姐姐……”她小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怎么了呀……”
宁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转过身,蹲下身,轻轻捂住阿念的眼睛,声音沙哑:“小朋友,别看。”
苏辞走过来,把阿念抱进怀里,轻声安抚着。小姑娘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服,一声声压抑的抽泣,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墨言尘走到白可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他的指尖划过白可的手腕,又看了看她眼眶里的白玫瑰,眉头紧锁。
“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他沉声道,“和前两起案件一样,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两小时前……”宁湘的目光落在阿念身上,“那时候,这孩子正在门口敲门。”
凶手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他们赶来的路上,亲眼看着阿念在门口敲门。
这个认知,让宁湘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梦琪。”宁湘转头喊道。
“在。”梦琪立刻上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我正在查这条街的监控,但是……”
她顿了顿,脸色难看地抬起头:“这条街的监控,在一小时前,全部被人为破坏了。”
“又是这样。”陈志杰骂了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花架上,花瓣簌簌落下。
林孔灵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花街,低声道:“这条街是老街区,人不多,凶手应该很熟悉这里的地形,才能避开所有的监控死角。”
宁湘站起身,走到花店门口,目光扫过整条花街。夕阳已经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线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一只只蛰伏的野兽。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市局的电话。
宁湘接起电话,刚听了一句,脸色就变得铁青。
“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宁湘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目光扫过专案组的每一个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市局那边传来消息,”他一字一顿地说,“第三名受害人的信息,又被泄露出去了。现在,外面的记者,已经堵在市局门口了。”
泄密者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
墨言尘看着宁湘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他缓缓站起身,拿起那束白可攥在手里的白玫瑰,花瓣上的露珠落在他的指尖,冰凉刺骨。
“宁湘。”他喊了一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宁湘转过头,看着他。
“我们的对手,比我们想象的要狡猾得多。”墨言尘的目光落在那束白玫瑰上,“他在挑衅我们,每一次作案,每一次泄密,都是在向我们宣战。”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宁湘,眼底的锐利几乎要刺破夜色。
“星辰专案组,不能只守不攻了。”
宁湘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苏辞、陈志杰、林孔灵、梦琪,最后,目光落在怀里还在抽泣的阿念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和不甘,渐渐化作一股坚定的力量。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疲惫,然后,举起右手,对着所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命令,”宁湘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寂静的花店里回荡,“星辰专案组,全员出击!”
“从现在起,取消所有休假,24小时待命!”
“苏辞,你带队,排查花街周边所有的可疑人员,重点排查花卉批发市场的商户!”
“林孔灵,你负责走访花街的居民,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可疑的人,尤其是最近和林晚、白可有过接触的人!”
“陈志杰,你去技术科,给我彻查市局的内部网络,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泄密!”
“梦琪,你继续深挖林晚和白可的社会关系,看看她们有没有什么共同的仇人,或者,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墨言尘……”宁湘看向他,眼神郑重,“尸检报告,我要最快的速度,我要知道,凶手用的是什么药物,这些玫瑰,到底有什么猫腻!”
“收到!”
五个人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驱散了花店的死寂。
苏辞抱着阿念,转身往外走:“我先把这孩子送回家,顺便问问她妈妈,有没有什么线索。”
宁湘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墨言尘。墨言尘正低头看着那束白玫瑰,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墨十三,”宁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把握吗?”
墨言尘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拿起一片白玫瑰花瓣,放在指尖捻了捻,声音清冷:“凶手很谨慎,但他也有破绽。”
“什么破绽?”
“他太执着于玫瑰了。”墨言尘的目光落在那三起案件的玫瑰上,“普通红玫瑰,烈焰红玫瑰,白玫瑰。三种玫瑰,对应三个受害人。这不是巧合,这是他的仪式。”
他顿了顿,继续道:“仪式感越强的凶手,越容易留下痕迹。只要我们找到他选择玫瑰的规律,就能找到他。”
宁湘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容。
“我就知道,找你小子来,是对的。”
墨言尘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白可的尸体,拿起法医箱,开始了细致的检查。
夜色渐深,花街上的路灯亮了一夜,警车的灯光,照亮了“白玫瑰之恋”的招牌。
星辰专案组的成员们,各司其职,奔波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他们不知道,这场与凶手的博弈,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下一个受害者,会不会出现。
但他们知道,他们不能退缩。
因为,他们是星辰专案组。
是这座城市的光。
而在城市的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闪烁的警灯,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贴着三张照片——林晚,白可,还有阿念的妈妈。
照片的旁边,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玫瑰,本就该绽放在鲜血里。”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一朵蓝色的玫瑰,旁边写着一个名字。
那是,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