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再凶的兽也总会有人驯服

暮色漫过半山庄园的铁艺栅栏时，我正靠在露台的藤椅上翻文件。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没回头，就听见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马嘉祺在我身后站定，几秒后，带着暖意的外套覆在了我的肩上。雪松混着淡淡皂角的气息，笼住了我。

“山里凉。”他的声音比白日里更低哑些，垂着眼，不敢看我的脸。

我合了文件，抬眸看他。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脖颈处那道浅痕若隐若现。许是一路赶回来的缘故，额角还沾着薄汗，发丝软塌塌地贴在鬓角，没了半分在公司里的盛气凌人。

“怎么不在车里等？”我伸手，指尖擦过他的额角，替他拭去汗渍。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却没躲开。喉结滚了滚，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想……想早点看见你。”

我失笑，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藤椅旁。他没站稳，跌坐在我身侧的地毯上，仰头看我时，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还有几分藏不住的依赖。

“白日里在会上，”他忽然开口，指尖攥着我的衣角，力道很轻，“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挑眉，俯身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谢我替你说话，还是谢我……没在众人面前拆穿你？”

他的脸瞬间红透，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薄红。他别过脸，不敢看我，耳尖却抖得厉害：“都……都谢。”

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回来。目光落在他后颈的皮肤上，那里的鞭痕早已淡成浅粉色，像一朵开败了的花。指尖轻轻划过那片肌肤时，他的身体绷紧，呼吸乱了节奏，却没挣扎，只是咬着下唇，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还疼吗？”我轻声问。

他愣了愣，随即摇头，摇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我误会什么：“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软了软。伸手将他拉起来，让他坐在藤椅的另一侧。他刚坐稳，就伸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我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我的肩上，像只温顺的猫。

晚风卷着樱花的香气漫进来，落了几瓣在文件上。远处的钟楼传来悠远的钟声，敲了八下。

“我以前，”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从来不信有人能治得住我。”

“嗯？”我侧头看他。

他抬眸，眼底的水汽更浓了些，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该是那个说一不二的马嘉祺。可遇见你……”

他顿了顿，指尖收紧，攥着我的衣袖：“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被人管着，被人护着，原来这么好。”

我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软软的，手感很好。

“后悔吗？”我问，“后悔被我……”

“不后悔！”他打断我，声音陡然拔高，又怕吓到我似的，放轻了语调，“一点都不后悔。无忧，我……”

他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将脸埋得更深，声音带着哽咽：“我只要你。”

月光漫上来时，我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低头看时，他竟靠在我肩上睡着了，眉头舒展着，没了半分往日的戾气。

我抬手，替他拢了拢外套，指尖划过他的眉眼。

原来，再锋利的刃，也会心甘情愿，落进温柔的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