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桂瑞
非典型破镜重圆
冷风轻飘飘地吹过,风铃应声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杨博文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地,还在当初那个阳台,只是随着时代变化,已经看不到星星了。
收音机转动着发出电流声,重复播报着十年前的新闻,沉闷的女声变得模糊,像蒙上一层纱,飘渺得什么都抓不住。
左奇函博文,又一年了”
左奇函按停了收音机,朝杨博文伸手
左奇函我们去找他们吧
杨博文睁开了眼,扶上左奇函的手撑着椅子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自嘲地笑了笑“
杨博文“这身体一年不如一年阿”
小声嘟囔着“
杨博文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左奇函低垂着头没应声,握紧杨博文的手轻声开口
杨博文一会有什么要带过去的吗?” “当年,张桂源给我寄了一个盒子,盒子里是一叠厚厚的信,是写给张函瑞的情书,他没办法带走,让我帮忙保管着”
杨博文慢慢走到房间门口,每一次手握上门把手,心脏都控制不住地快速跳动,急促地深呼吸。
喀嗒一声,五年前落锁的声音再次被补了回来。门被缓慢地推开,发出吱呀声,被封尘已久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模样,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似乎都变得陈旧起来。 每每午夜梦醒,杨博文都站在这儿哭泣,至此长达五年的落锁
左奇函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探头观察着房间的陈设,直到和记忆里的模样完全重合,心脏似乎才开始有力地跳动起来。
杨博文再次站在房间中央,看着电脑椅上的掉落的耳机勾了勾嘴角,不厌其烦地对左奇函重复,
杨博文“这儿,这个耳机是张函瑞送我的,后面他觉得好用,又买了个一模一样的……”
慢慢走到床边按了按抱枕,轻轻掐了掐说
杨博文这个抱枕,他从芬兰就抱到回国才能睡着,不知道他在那边能不能睡着觉……”
一只蝴蝶随着阳光飞进来,停留在没来得及合上的琴谱上,杨博文一愣,屏住呼吸,嘴唇颤抖着,莫名红了眼眶。
他没有勇气去喊故人的名字,脑海里的回忆如洪流泄开了闸门,他只记得生前的约定,张函瑞说如果看见一只奇怪的蝴蝶,那会是他。
杨博文是你嘛?
是肯定句。 杨博文因为喷薄的想念愿意相信人死后化形的传说,
他此刻只愿这会是真的。
杨博文“我真的好想你”
左奇函懵了,回想起多年前张函瑞开玩笑地问,
张函瑞“如果我死后,你们希望我变成什么来看你们”
这个话题很快就被张桂源的眼泪打断了,
张桂源“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什么死不死的,你不准出事!”
张函瑞轻声安慰,
张函瑞“开玩笑嘛,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记住哦,我会变成一只最漂亮独特的蝴蝶,这样我可以停留在你们身上久一点……”
说完低头去看哭泣的张桂源,调侃道,
张函瑞“这样,胆小的张桂源也不会害怕啦……”
蝴蝶煽动翅膀发出细碎的声音,房间安静得可怕,左奇函直勾勾地盯着蝴蝶,心里期待又不安着
心脏剧烈地震动,直到蝴蝶停留在胸口的那一秒,左奇函的眼泪汹涌而出,急促地砸落下来,紧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音来,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十年前没能参加葬礼掉落的眼泪,此刻再次被拉回到记忆里悉数还回。
张函瑞像是站在他的面前笑着,是十九岁时的模样。
记忆里的脸已经变得模糊了,整个人笼罩在光里,抬手向远处挥手,然后转身往远方走,不回头。
杨博文捂住嘴,眼泪无意识地掉落下来,试探性地呼喊着思念的人的名字。
杨博文“函瑞”
蝴蝶应声翅膀动了动,随着阳光飞舞,停留在窗口似乎是不舍,再一次在房间里绕圈环视直到停留在杨博文的指尖。
杨博文“这些年,我很想你”
杨博文哽咽着,嘴角是上扬着,眼底却无尽蔓延着悲伤。
左奇函把杨博文搂进怀里,轻拍着背安抚,
左奇函“我们要去给他们扫墓了……”
杨博文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抹着眼泪着急去找当年张桂源拜托保管的盒子。
放在床头柜里,盒子上落了一层层厚厚的灰。
拍打着,眼泪滴在盒面上又消失不见“抱歉,桂源,我该物归原主了……”说完下意识抬头去找蝴蝶,已经消失了,就连存在过的痕迹也不曾留下,就像陷入了执念的幻觉。
杨博文晃了晃头,佝偻着背离开了房间。
车辆缓慢地行驶着,车内一片寂静,直到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左奇函和杨博文共同收养的养子。
杨博文“家铭,怎么了”
杨博文的语气尽量柔和些,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的异样。
杨博文“我和你的左爸爸在外面,你可以一个人在家乖乖地吗”
李家铭抹着眼泪抽泣,按着电话手表大声哭喊
什么都是“爸爸……”
杨博文耐心安慰着,左奇函忽得冷声开口
左奇函“李家铭”
李家铭的哭声戛然而止,左奇函继续说
左奇函“你可以坚强吗?”
什么都是可以”
左奇函“好,在家乖乖听阿姨的话,可以做到吗?”
什么都是“可以”
李家铭乖乖应声,憋住眼泪,没有再闹性子了。
杨博文震惊地看向左奇函,直到挂断了电话才开口
杨博文“为什么儿子那么怕你阿?你吓唬他了?”
左奇函无奈地耸肩,笑了笑
左奇函要是我像你一样惯着他,这孩子指不定要当霸主,踩在我两头上拉尿了……”
原本沉重的心情被驱散开一点,看着越来越靠近的目的地,杨博文感慨着岁月的物尽人非。
两人踱步在墓园里,两方挨得很近的墓碑立在稍清静的地方。
杨博文盘腿坐下对着张函瑞的墓碑就开始叨叨
杨博文“瑞儿,我知道你来看我了,是不是想我了……” “今年我和左奇函收养了一个孩子,今年已经9岁了,很调皮但是很黏左奇函,我们都觉得挺好的……”
杨博文张桂源给你写的情书,我带过来了,今年是第五年了,我想你一定想看看”
杨博文“你们现在在一块要开心,张桂源你得多让让张函瑞,张函瑞就是嘴硬其实多哄哄他,他就开心了,就是个小朋友……”
左奇函默默地清理着杂草,嘴角勾起给张桂源撑腰辩解道,
左奇函“你不能这么偏心张函瑞阿,张桂源也是个小朋友阿,张函瑞你也得让让张桂源,幼稚就幼稚点,日子还得过,不开心就刷爆他的卡……”
杨博文笑着推了一把左奇函,从口袋里拿出帕子认认真真地擦着墓碑上的照片。
墓碑上的照片是十九岁的张函瑞,笑眼弯弯,笑得明媚。
杨博文“那边的世界,是你想要的吗……”
杨博文忽得开口问,语气平静得像只是在唠家常,眼眶却逐渐发红。
杨博文“你不在,没有人陪我凌晨追极光了……”
杨博文“你不在,没有人陪我在雪山顶上唱歌了……” “你不在……
杨博文哽咽得发不出声音来,手抖动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地滴下,抽泣地发出呜咽声。
左奇函沉默地擦着张桂源的墓碑照,眼眶发红,深深叹了一口气。
冷风呼啸着吹过,久违不见的阳光兀地大片大片地洒下,透过大树包裹着两人,像站在光里,一切都变得梦幻起来
思念藏在每一声叹息里,藏在滴下的每一颗泪珠里,藏在碎碎念的每一句家常里,而这一场独属于杨博文和左奇函的盛大阳光里,是平行世界的张函瑞和张桂源的想念。
天边最后一点余晖落下,杨博文和左奇函回到家后一如往常呼喊着李家铭的名字,可这一次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杨博文疲惫地脱下大衣忽得意识到什么暗叹不好,慌乱地呼喊着李家铭的名字,快速地跑到张函瑞的房间。
房间门是开着的,虚虚掩着,李家铭正蹲坐在房间中央翻着琴谱,旁边是被推倒的琴架。
房 李家铭听到杨博文的呼喊开心地转头应声“
什么都是爸爸…
手上的琴谱被一瞬间夺过,暴怒的斥责吓得李家铭发懵。
杨博文“谁允许你进这个房间了?我不是说过,谁都不准进入这个房间,你不知道吗?”
杨博文紧张地察看其余东西的损坏,整个人暴躁到极点,看着被吓到哭泣的李家铭,无奈又生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杨博文你到底在哭什么?”
杨博文“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准进这个房间,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杨博文看着被打乱的房间,崩溃地哭泣像是一直以来储存回忆和思念的地方被破坏。
左奇函听见吵闹声急忙赶来就看到一地的狼藉,紧蹙着眉大步走进将濒临在崩溃边缘的杨博文拥入怀中,轻拍着背安慰。
左奇函“我帮你修好,我帮你,还是一样的……”
杨博文“不一样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杨博文紧紧抱着左奇函,大声地痛哭。
李家铭看着流泪的杨博文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止住了哭声,踉踉跄跄地把地下拽来的玩偶物归原主。
艰难地爬上椅子上,小手不小心按到了电脑的开关键,屏幕亮了亮。
亮光吸引了哭泣的杨博文的注意力,泪眼朦胧地看过去,电脑屏保是练习生时期的大合照。
左奇函大步走过去把李家铭提了起来,冷脸将人推了出去
左奇函你今天去找阿姨睡,反省反省”
杨博文滑动着鼠标,顺利地进入到页面,角落里那个命名为杨博文亲启的文件夹落了灰,这些年始终没有勇气打开。
左奇函站在身后,看着杨博文颤抖的手,开口带着哭腔,
左奇函“我们始终要面对的,张函瑞已经离开十多年了,你要死在回忆里嘛
杨博文握着鼠标的手抑制不住的轻颤,看着躲在角落的文件夹失声痛哭。
杨博文我找不到…
杨博文“这是他最后留给我的,唯一一样属于我的回忆,
杨博文我舍不得
左奇函我们都要朝前走了,不是吗”
左奇函握上杨博文颤抖的手,眼泪砸在十指紧扣的手背上 “
左奇函我陪着你
杨博文整理好心情,颤抖着手点开了文件夹,是尘封已久的视频。
是在芬兰的雪天,在车里,张函瑞举着手机,整个画面刚好框下两个人,杨博文打着瞌睡,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张函瑞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
张函瑞“今天是2030年,11月24日,杨博文开着车又打瞌睡了,真不靠谱阿,幸好车里有暖气,杨博文不会感冒……”
画面闪过,张函瑞出现在画面里是在芬兰的阳台上,杨博文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备菜,张函瑞夹起一块黑乎乎的煎蛋笑得明媚
张函瑞“这个煎蛋虽然不好看,但是挺好吃的,博文老师真厉害……”
画面来到了黑夜,突然出现的张函瑞的脸蛋红扑扑的,喝得醉了些,杨博文搂着张函瑞的脖子吃力地拖着,喋喋不休地吐槽,
张函瑞“这酒量比水缸子还浅,下次喝两瓶王老吉算了……”
张函瑞嘿嘿地笑,按着视频录制着
张函瑞今天是2031年的2月11日,我很开心……”
杨博文“还录?醉成这样了还录阿大哥……”
杨博文无奈地笑了笑。 张函瑞喝得手有点麻,把手机递给杨博文拿着,笑嘻嘻地开口
张函瑞“今天放了烟花,抽到了奖品,赢了酒,唱了歌……”
杨博文被拉回到芬兰的回忆里,又哭又笑,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下,红肿着双眼啜泣。
画面一转,张函瑞端坐在电脑桌前,已经回到国内了。
视频里的张函瑞消瘦得恐怖,戴着帽子,嘴角上扬着却没有笑意,背后的阳光是夕阳的尾巴,红得刺眼。
张函瑞今天是回国的第六天,说实话,我很开心。我见到了好久不见的朋友们,大家一点都没有变,都很爱哭。杨博文,其实你本来是不爱哭的性格,和我待一起久了,眼泪也变得多了起来……”
张函瑞这次回来,很抱歉把你扔在飞机上让你独自回国,我纠结了很久,还是想要你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去,左奇函一直在等你”
张函瑞“博文,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好,人各有命。”
张函瑞“所以你不要把我所遇到的一切苦难去归到你的身上,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张函瑞“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还是会去找你,因为我知道,如果是你,你也会义无反顾地去护着我”
张函瑞“不要再用自己去赎罪了,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那我早就已经原谅你了”
张函瑞“我原谅你了,博文”
张函瑞“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活在我的痛苦和阴影下,这个视频在你看到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但你这个胆小鬼,可能会不敢看”
张函瑞我本来应该在前几年就在德国投湖离开的,但我又莫名活到你找到我的那天,因为你,我又多活了几年,这些年很开心,一直以来都很谢谢你”
张函瑞“霸占了你那么多年,左奇函也等了你那么多年,我也挺对不起他的,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所以杨博文,你要对左奇函好些” “不要再把爱你的人推开了,你要幸福”
张函瑞“在最后,我想要许一个愿望”
张函瑞杨博文,平安顺遂,睡个好觉”
视频里张函瑞的帽子压得低低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嘴角却始终上扬着,症状恶化导致躯体化,手抖动得厉害,被张函瑞死死按住藏在桌底下。
视频的亮光打在杨博文的脸上,撑着头,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眼泪止不住地流,视频停留在最后一句话,情绪彻底被击溃,崩溃大哭起来。
张函瑞今天是2033年2月11日,在最后,我有一个愿望,我希望,杨博文平安顺遂,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