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桂瑞
非典型破镜重圆
开庭时间定在了2033年10月18日。
杨博文穿着丧服坐在观庭席的角落,直到一锤定音,审判长宣告“陈瑾和犯贩毒吸毒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
杨博文的眼泪夺眶而出,在这肃静寒冷的夏天终于迎来了属于他和张函瑞的19岁。
温暖的阳光通过墙上的透风射进来打在杨博文身上的丧服,散发着余晖,高高耸立的树叶遮挡着留下一片阴影。
观庭席正准备离场的小女孩注意到,童声稚嫩地指着杨博文,兴奋地说
什么都是“妈妈,你看哥哥身上的影子像不像两只大手在拥抱他呀……”
女孩的妈妈抬眼看见了杨博文身上的丧服,心里一惊连忙捂住女儿的嘴向杨博文道歉
什么都是“抱歉,冒犯了……”
杨博文听清小女孩的话语,鼻子一酸,走近半蹲下,柔声
杨博文“谢谢你”
小女孩没懂杨博文为什么要向他道谢,但她看到杨博文哭了,掏出两颗橘子味的糖,笨拙地安慰
什么都是“哥哥,吃了糖就开心了”
杨博文“能抱抱哥哥吗?”
女孩抬头询问妈妈,得到允许后就扑进了杨博文的怀里,用力地回抱
什么都是“哥哥,你为什么不开心阿”
杨博文“哥哥很开心,因为今天是重要的朋友的生日”
杨博文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在此刻阳光的怀抱被填满,被具象化。
杨博文函瑞,你也在拥抱着我吧。
小女孩感受到了杨博文轻声抽泣的抖动,有些慌乱,学着妈妈安慰自己的样子也拍了拍杨博文的背
什么都是“哥哥,你为什么哭”
杨博文“因为哥哥的朋友去遥远的地方了”
什么都是“不回来了嘛?”
杨博文“不回来了”
张桂源来到芬兰后顶替上了张函瑞在清吧的身份,找了份小学的中文老师的工作,每天都忙着怎么养活自己,语言不通的他吃了很多亏,被路边的黑车扔到荒无人烟的巷子,是邻居家的奶奶捡他回来的。
奶奶哎呦了一声,佝偻着背心疼地拍着张桂源身上的落雪。
什么都是“你要干什么名堂?奶奶能帮你吗?”
奶奶一路上说了很多张函瑞初来乍到发生的事,温热的眼泪滴下很快冷却下来变成一团雾气散去。
什么都是“他受了很多苦”
什么都是“苦命的孩子”
奶奶的情绪激动起来,捂着胸口痛心地说
什么都是“辛苦了孩子……”
喃喃自语着望着远方
什么都是“你在天上要过得幸福……”
什么都是“老头子,你得护着他”
奶奶的步履蹒跚着向远处走去留下浅浅的脚印,拉着张桂源的手一刻都没有放开,奶奶说
什么都是“你像函瑞,很像……”
一老一少就这样消失在暴雪中,走进黑暗里,带着对爱人沉重的思念相互扶持着,奶奶说
什么都是“这一生没有爱就太可怜了……”
奶奶拍了拍张桂源的手,心疼地看着这位看着年纪还很小的少年,身上却有超越同龄人的稳重和沧桑感。
我们总归是幸福的,我们自始至终都被深深地爱着,直到死亡,爱也没有被磨灭和遗忘”
奶奶摸了摸张桂源的脸,哽咽着
什么都是“好孩子”
下意识重复点着头
什么都是“好孩子……辛苦你了……”
陈瑾和的判决下来后,杨博文拨通了张桂源的电话。
那是芬兰时间的傍晚,走在回家的路上,难得停了连续一个月的大雪,极夜的季节已经开始了,张桂源似乎都快忘记阳光的味道。
订了生日蛋糕,所以放学后早早地赶回家,好久没有动静的电话响起,张桂源停下了脚步,好像有点紧张也有些忐忑。
杨博文“桂源,最近生活得怎么样?”
张桂源还行 就那样
杨博文停顿了会,心里组织着语言可这会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掉。
王橹杰夺过手机,语气里抑制不住的激动
王橹杰“陈瑾和伏法了,死刑!”
张桂源愣了愣,心脏深处被掩藏起来的伤疤似乎被人用力掐了一把,再次鲜活地跳动起来,每一滴喜极而泣的眼泪被拂面吹过的风稳稳接住。
王橹杰有种大仇得报的兴奋,宣泄着咒骂陈瑾和,大笑着
王橹杰“活该!陈瑾和死上千上万次都是他罪有应得!”
笑着笑着,声音越来越小变得哽咽苦涩,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
王橹杰“这算哪门子的苦尽甘来……”
王橹杰还在说些什么,但张桂源已经听不清了,泪眼中他似乎看见了泛起天光的远方,就只一霎那,风拂过,他闻到了,蓝风铃的味道。
张桂源不可置信地愣住,就在那一刹那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张函瑞的存在,是他的味道
眼眶发涩,手抖着连手机都没能握住,啪一声摔在雪地上。
张桂源弯腰去捡手机,手撑着膝盖,失了重心摔了下来,抖动着嘴唇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跪在雪地上蜷缩起来。
张函瑞的离开是一场永远笼罩在张桂源人生路上的阴霾,吹不散也看不清,守在回忆里的人也甘愿迷失在这场雾霾里,不肯离去,带着思念和痛苦生活着,直到死亡。
张桂源擦干眼泪回到家里就看到奶奶守在门口。
奶奶靠坐在门框边,手边放着拐杖,盯着他经常回家走的那条路,等待着。
张桂源收拾好心情像往常一样和奶奶打招呼,掏出顺的清吧的葡萄逗奶奶开心。
奶奶杵着拐杖,笑了笑神秘地说
什么都是“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张桂源洗着葡萄,心不在焉地回答
张桂源“不知道呀奶奶”
奶奶一看就知道这孩子在逃避,拿着拐杖轻轻拍了一下张桂源的小腿,嘚瑟地哼哼
什么都是“瑞瑞的生日阿!奶奶做了一桌子菜呢……都是他爱吃的”
张桂源洗葡萄的手顿了顿,而后调整好心情
张桂源“真厉害阿奶奶,真香……”
奶奶没戳破张桂源,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张桂源的手背。
一老一少围在小餐桌上,比以往沉默着,藏着心事谁也都不愿意率先说出那句祝福的话,也都不愿意去看空着的两个位置,就这样沉默着。
张桂源没什么胃口,机械地嚼着,使劲地往嘴里扒饭,头埋得低低,眼泪混着米饭,吃着发苦,张桂源咽不下去。
奶奶放下来筷子,安静地看着低声哭泣的张桂源,深知爱人离世的痛苦,所以她这次没有劝阻,共情地红了眼眶
什么都是“桂源,我们吹蛋糕吧”
张桂源“嗯 好”
奶奶插了一根蜡烛点亮,昏暗的灯光下,蜡烛跳动的灯光映在了张桂源的脸上,晶莹剔透的泪痕挂在脸上。
张桂源愣愣地看着跳动的蜡烛,轻声说
张桂源“生日快乐”
什么都是“一岁快乐,张函瑞”
杨博文收到王橹杰的信息时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记得赶到病房时,左奇函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周围许多人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他也只是无尽地沉默着。
博文站在门口看着他,眼泪不可遏制地往外汹涌。
挣扎着往前这时却退缩了,埋藏在心底的那句“你没有资格和身份……”再次回荡在杨博文的脑海。
杨博文我连救他,甚至在危急关头都没有资格为他签字。
杨博文所以,这是错的……
杨博文是吗?
左奇函在他眼前倒下的那一幕像电影胶片清晰地放着,循环播放着,把他又一次拉回到情绪崩溃的瞬间。
无助的濒死感压得心脏绞着疼,而他始终困在那一天。
杨博文离开了。
左奇函看着飘着的落叶,眼神涣散
左奇函“又一年秋天”
愣愣地扭过头看着病房门口,心里空落落的,似乎少了些什么。
但他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