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厂深处的废弃储料间被隔成数个狭小囚室,阴冷的水泥地凝着潮露,铁栏杆锈迹斑斑,张起灵被单独关在最里间。他看似瘫软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脊背微弓,四肢垂落,俨然一副被软筋散废了力气的模样——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在无人察觉处轻抵地面,感知着周遭的动静,墨色眼眸半阖,掩去了眼底的清明与算计。软筋散对身具张家血脉的他本就无用,不过是他刻意装作药性发作,借着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摸透汪家人的底细与目的。
囚室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两名汪家人押着领头人走进来,那人手里端着木盘,身后还跟着一个扛着小型监控显示屏的手下。几人径直走到张起灵面前的铁桌旁,将木盘重重一放,显示屏也被狠狠架在桌角,屏幕正对着瘫在地上的张起灵,画面瞬间亮了起来。
木盘里,黑框墨镜的镜边沾着暗红血点,镜腿内侧的“瞎”字磨得发亮,是黑瞎子从不离身的那副;旁边横放的黑金短刀,刀身凝着干涸的血渍,刀柄缠着的黑布被扯得松垮,正是黑瞎子常年别在腰间的佩刀。而那监控屏幕里,黑瞎子被铁链锁在冰冷的铁架上,浑身是血,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淌进衣领,墨镜早没了踪影,眼窝处覆着纱布,渗着殷红,他头歪向一侧,眼神涣散,胸口微弱起伏,显然只剩一口气吊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领头的汪家人俯身,手指重重敲着桌面,目光阴鸷地盯着张起灵,语气裹着刻意的轻慢与威胁:“张起灵,别撑了。软筋散的药性够烈吧?你这把老骨头,经得住几回磨?”他伸手拿起那副墨镜,指尖摩挲着沾血的镜框,“你不是想再见黑瞎子最后一面吗?他现在就吊着一口气,能不能活,全看你识不识相。”
张起灵喉结微滚,唇瓣抿成冷硬的线,看似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微微抬了抬眼,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眼底的痛色稍纵即逝,被浓沉的冷意掩盖。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蜷缩,指节泛白,却依旧装作浑身无力的模样,连动一下都显得艰难。
汪家人见状,将墨镜狠狠掼回桌面,拿起那把黑金短刀,刀背拍着掌心,声音陡然加重:“我们要的是张家的秘密——青铜门后的终极,张家的血脉秘辛,还有你们世代守着的一切!全说出来,我就让你去见他最后一面,让你们俩死在一块儿,也算全了你们的情分。”
他说着,抬脚狠狠碾向张起灵垂在地上的手腕,力道狠戾,似要碾碎他的骨头:“别以为你嘴硬就有用!不说,我现在就让人卸了他一条胳膊,再不行,就一点点熬,我倒要看看,你这张家族长,能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在你面前咽气!”
监控屏幕里,黑瞎子似是被外面的声音惊扰,微弱地动了动手指,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画面里的血渍刺得人眼疼。
张起灵的眼眸骤然睁开,墨色的瞳仁里翻涌着滔天怒意与杀意,脖颈上的青筋隐隐暴起,周身的气压瞬间冷得刺骨。他看似想挣扎,却只微微动了动胳膊,便又“无力”地垂落,仿佛被软筋散彻底困住,唯有那双眼,死死盯着监控里的黑瞎子,又扫过桌上的墨镜与短刀,藏着翻江倒海的戾气,却始终按捺着——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旦摸清汪家人的底牌,便要让这些人,血债血偿。
汪家人看着他眼底的波动,以为他终于动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狞笑:“算你识相。给你半个时辰,想清楚了喊人。要么说张家的秘密,要么,就等着收黑瞎子的尸!”
说完,他带着手下转身离开,铁门重重关上,落锁的声响在阴冷的囚室里格外刺耳。
囚室重归寂静,唯有监控屏幕里偶尔闪过的画面,还有张起灵微沉的呼吸声。他依旧瘫靠在墙上,看似无力,可周身的冷意却越来越浓,指尖在地面轻轻划过,默记着囚室的布局与外面的脚步声,眼底的算计与杀意交织——汪家人以为拿捏了他的软肋,却不知,他们早已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只待时机一到,便会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