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的风带着草木腥气，一行人拼尽全力奔逃。

陆衍在前开路，指尖翻飞间，几枚齿轮嵌入树干，稍一触动便会触发落石，堪堪延缓了骑兵的追击速度。

“快到了！就在前面的山坳里！”钱满贯喘着粗气喊道，锦缎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没了半分商人的体面。

又奔出半柱香时间，一处隐蔽的木屋出现在眼前。木屋被藤蔓遮掩，门口还布着商队专属的警示暗号，显然是钱满贯的临时据点。

护卫率先冲过去检查，确认安全后才挥手示意众人进入。

木屋不大，却收拾得整齐，角落里堆着干粮和伤药，墙角还藏着两把弩箭。

“先歇口气，追兵被山林绕着，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儿。”钱满贯瘫坐在椅子上，灌了口凉水，才缓过劲来。

林晚顾不上休息，立刻拿出伤药给自己处理箭伤。箭头带毒，伤口周围已经泛黑，她咬着牙挤出毒血，额头上渗满了冷汗。

“我来帮你。”陆衍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他藏在修古斋的解毒药膏，用多种草药熬制，专治刀剑毒伤。

他动作轻柔却利落，清理伤口、涂抹药膏、包扎止血，一套流程下来毫不生疏。这是父亲教他的，当年器宗弟子受伤，都是这样互相照料。

林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又瞥了眼他腰间的铜令牌，轻声道：“多谢。你腰间的令牌，是器宗的吧？我祖父的图纸上，画过一模一样的纹路。”

陆衍手上一顿，没否认，只是起身拿出藏在怀里的控水古器和那张泛黄残页：“你看看，古器上的纹路和残页能不能对上。”

林晚接过古器，借着窗外的天光仔细比对。残页上的纹路断断续续，却和古器表面的扭曲纹路完美契合，像是从同一幅图上撕下来的。

“能对上！”她眼睛一亮，指尖点在残页的一处缺口，“这里应该和古器底部的纹路衔接，我试着翻译几句。”

林晚对着残页轻声念叨，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半个时辰后，她才抬起头，语气带着难掩的激动：“这是器宗地宫的坐标！就在北境的黑石山，也就是当年器宗山门的旧址！”

“地宫？”钱满贯立刻凑过来，“里面是不是藏着不少古器？赵屠是不是也在找这个？”

“应该是。”林晚点头，指着残页上的一行纹路，“这里还写着‘善恶转换，秘典藏之’，好像是说，地宫里有能改变古器属性的秘典。”

陆衍的心猛地一跳。

改变古器属性，不就是他一直想做的吗？若能拿到秘典，就能彻底杜绝古器被用作杀戮，也能告慰父亲和器宗同门的在天之灵。

“赵屠肯定也查到了地宫的线索。”陆衍沉声道，“他派大军往边境去，根本不是搜捕，是想抢先占领地宫，夺取秘典和古器。”

钱满贯脸色一变：“那我们还去边境？这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必须去。”陆衍语气坚定，“不能让秘典落入赵屠手里，否则会有更多人死于古器之下。”

林晚也附和道：“我祖父的残页上还写着，地宫有自我保护机制，只有器宗传人才能打开。赵屠就算找到地宫，也进不去。”

钱满贯摸了摸下巴，权衡利弊后点头：“行！就听你们的！我先让人去探查消息，看看赵屠的大军到哪了，咱们再动身。”

护卫立刻领命，乔装成猎户离开了据点。众人趁这段时间休整，孩童们抱着干粮小口啃着，最小的那个叫小石头的，一直黏在陆衍身边。

“陆衍哥哥，你也会做小锤子吗？”小石头举起怀里的铜锤，眼里满是崇拜，“我爹说，器宗的工匠都很厉害，能做出会飞的铜鸟。”

陆衍摸了摸他的头，心里一阵酸涩。会飞的铜鸟，那是器宗最基础的机关造物，可如今，却只剩传说了。

为了避开追兵，众人决定傍晚再出发。午后，陆衍独自走出木屋，想去附近探查地形，顺便看看有没有其他危险。

刚走出不远，他就发现前方的树干上有一道奇怪的刻痕——是两个交错的齿轮，纹路细密，边缘还带着淡淡的铜锈。

陆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器宗弟子的专属标记，而且是他师兄顾辰的手法！顾辰刻齿轮时，总会在边缘留一道细微的缺口，和树干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他不是投靠赵屠了吗？怎么会在这里留下标记？

陆衍顺着刻痕往前走，又在几棵树上发现了同样的标记，像是在指引方向。他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戒备，却又忍不住想跟着标记走，看看顾辰到底想干什么。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标记突然消失。地上散落着一枚破损的铜钉，和他修复古器时用的铜钉材质相同。

“顾辰！”陆衍低喝一声，握紧腰间的铜令牌，警惕地环顾四周，“出来！”

山林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没有人回应。

陆衍捡起铜钉，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是顾辰当年在器宗时，常用的铜钉。他可以确定，顾辰一定来过这里，而且就在不久前。

他到底是敌是友？是想引自己过去，还是在提醒什么？

就在陆衍沉思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哨响——是钱满贯的示警信号！

陆衍心里一紧，立刻转身往据点跑。刚靠近木屋，就看到钱满贯和林晚带着孩童们往外冲，身后的木屋已经燃起了大火。

“追兵找到了！是赵屠的先锋部队，快撤！”钱满贯大喊道，护卫在后面拼死阻拦追兵。

陆衍立刻冲过去，拉起小石头，又从怀里掏出几枚提前做好的机关弹，往追兵方向一扔。“轰隆”几声巨响，碎石飞溅，暂时挡住了追兵的去路。

“往黑石山方向跑！”陆衍喊道，“只要到了地宫附近，赵屠就不敢轻易动手！”

一行人沿着山林小路狂奔，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可追兵的呼喊声却依旧清晰。陆衍跑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铜钉，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顾辰的标记，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抬头望向北方，黑石山的方向隐在云雾中，透着股诡异的寂静。那里不仅有器宗地宫，或许还有顾辰背叛的真相。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树梢上，一道身着黑甲的身影悄然伫立，左额的疤痕在光影下若隐若现。顾辰看着陆衍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秘典残页，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师弟，地宫危险，千万别轻易靠近……”他低声呢喃，随即转身消失在山林间。

逃亡的脚步从未停歇，而围绕着地宫和秘典的阴谋，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

残页露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