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那条“如果我喜欢的是你呢”的消息后的第三天，我坐在高二（18）班的课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本边角，视线黏在窗外晃动的梧桐叶上，心里的鼓点敲了三天，没停过。
我叫苏知禾，和江屿川相识八年。小学是隔壁班点头之交，初中同班三年坐前后桌，他数学好，常借我抄作业，放学后我们会坐在操场边分享零食聊天，算不上多亲密，却足够让我偷偷喜欢他三四年。高中我们隔了两层楼，他在三楼8班，我在五楼18班，高一升高二的暑假，和小学好友在操场闲聊时偶然提起他，好友推给我他的微信号，我盯着那个哈利波特的头像看了半天才发送申请。加好友后，我们只聊过寥寥几句，都是些“高中课业难不难”“初中同学最近怎么样”的废话，更多时候，我只是偷偷刷他全是跑步动态的朋友圈，看他晨跑时拍的朝阳，夜跑后晒的公里数截图，连点赞都不敢。
上周晚上，他突然提起自己有喜欢的女生，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温柔，末了又苦口婆心地劝我：“喜欢就去说啊，憋着多难受，万一错过了怎么办？”
他一句接一句，像根细针，扎得我心口发酸。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积攒了三四年的勇气突然破了闸，手指抖着敲下那句：“如果我喜欢的是你呢？”
消息发出去没几分钟，他的回复就跳了出来：“真的假的？如果不是我一直劝你，是不是也不会说？”
看着那行字，我攥着手机的指尖泛白，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酸涩又难堪。犹豫了几秒，我只回了一个字：“是。”
然后，我点了删除好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第二天到学校，我隔着手机屏幕把这事跟夏栀和林溪说了。夏栀连发了十几条语音，恨铁不成钢地骂我“冲动是魔鬼”，林溪也发来长长的文字，劝我别太难过，实在不行就找机会问清楚。可我哪里敢，这三天，我把能绕的路都绕了个遍，跑操缩在最后一排，食堂掐着点等8班人走光了才去，连东侧楼梯都不敢踏足半步。
周三下午的阳光格外刺眼，硬笔书法社的老师难得提前半小时下课。我抱着叠好的字帖，慢吞吞地走出教学楼，夏栀的舞蹈社要练到放学，林溪被老师留了值日，偌大的校园小道上，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伴着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响。
我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影子往前走，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天晚上的聊天记录。直到两道熟悉的男声从身后飘过来，我的脚步猛地顿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一道是江屿川的兄弟张浩，大大咧咧的：“真服了那女生，天天堵你，都说了不喜欢她，还不死心。”
另一道，是江屿川的声音。调子懒懒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这声音我听了八年，熟悉到闭着眼都能认出来：“随她去吧，不理就是了。”
“你就是心软，换我早拉黑了。”张浩啧了一声，“话说回来，你到底喜欢谁啊？藏这么深，初中我都没看出来。”
江屿川没直接回答，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我心里：“她就是自作多情。”
轰的一声，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攥着字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青，字帖的边角硌得手心生疼。原来，他真的这么想我。八年相识，三四年暗恋，那句鼓足勇气的告白，在他眼里，和那个堵着他的女生一样，是自作多情。
眼泪瞬间涌上来，我咬着下唇，硬生生把哽咽咽回去，脚步迈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往前冲，像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我不敢回头，不敢去想他们是不是看到了我，不敢去想江屿川听到我的脚步声会不会认出我，更不敢去想他眼里会不会有鄙夷。
小道两旁的梧桐树影被阳光拉得很长，落在我身上，却暖不透冰凉的皮肤。我埋着头往前跑，直到看见校门口爸爸停在路边的车，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拉开车门的那一刻，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屿川和张浩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张浩还在说着什么，江屿川却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我离开的方向，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光，眼神里带着点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些委屈和不甘瞬间涌上来，我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于是迅速低下头钻进车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爸爸发动车子时，担忧地看我一眼。
我摇了摇头，把脸转向窗外，看着倒退的梧桐树影，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八年的时光，三四年的喜欢，好像都在那句“自作多情”里，碎得一塌糊涂。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趴在书桌上哭到眼睛红肿。夏栀和林溪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我没力气回复。直到天黑透，我才慢慢抬起头，摸过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黑名单。
江屿川的好友申请静静地躺在那里，是我删他的第二天发来的，没有任何附加消息，只有一个简单的好友请求。
指尖悬在屏幕上，抖了半天。我想起校门口他落在我背影上的目光，想起初中时他低头给我讲题的侧脸，想起加好友后那几句没营养的闲聊。
最后，我轻轻点下“通过”。
消息几乎是秒回的。
【江屿川】：是不是因为我刚才跟着你，让你烦了，所以才同意的？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下来，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回了四个字：“不是，没有。”
发送出去的瞬间，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几秒钟后，他的消息跳出来，让我瞬间僵住。
【江屿川】：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喜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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