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这天,雪化了大半,吴山居的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棱,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林砚推开院门时,闻到了淡淡的梅香——原来是张起灵从后山折来的蜡梅,插在堂屋的青瓷瓶里,金黄的花苞缀在枝头,开得正盛。
“快看这个。”她手里扬着个信封,脸上带着笑意,“赵所长寄来的,说‘小小考古家’特展反响特别好,好多家长都问下次什么时候再办,还附了张孩子们的合照。”
照片上,十几个孩子挤在一起,举着自己拓的符号和画的船,笑得像春日的花。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站在最中间,手里举着张画,上面是吴山居的院子,石榴树的枝桠上画满了星星。
“这丫头把石榴树画成圣诞树了。”吴邪笑着把照片放进樟木箱,正好压在那只纸船上面,“等天气暖和了,叫她来院子里看看真的石榴树。”
胖子扛着个锄头从外面回来,裤脚沾了泥,嚷嚷着:“天真,林小姐,咱院子里的土该松松了,我买了些花籽,开春正好种下。”
“种什么花?”林砚凑过去看他手里的纸袋。
“虞美人、波斯菊,还有你喜欢的满天星。”胖子得意地说,“胖爷我特意挑的好养活的,保证夏天开得满院都是。”
张起灵已经拿起小铲子,在院子的角落翻土了,动作不紧不慢,却很利落。吴邪走过去帮忙,两人一铲一锄,很快就翻出了一片松软的土地。
“对了,”林砚忽然想起什么,“老海昨天打电话来,说南海的春汛快到了,问我们要不要三月过去,正好赶上捕鱼季,能吃到最新鲜的海胆。”
“去!”胖子立刻举手,“必须去!胖爷我还惦记着墨泉的水呢,再去装两瓶回来,泡的茶肯定香。”
吴邪看了看林砚,眼里带着询问。林砚笑着点头:“好啊,正好把孩子们画的船带去,让它在真正的海上漂一漂。”
午后的阳光渐渐暖了,冰棱开始融化,水珠顺着屋檐滴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的轻响,像春天的脚步。林砚坐在廊下,看着吴邪和张起灵平整土地,胖子在一旁指手画脚,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像檐角的冰棱,总会在暖阳里化作滋润土地的水;像梅梢的花苞,总会在等待里绽成满枝的春。
她从包里拿出个小小的锦囊,里面装着从墨屿带回的黑石粉末,是用张起灵刻木雕剩下的边角料磨的。“把这个混在花土里,”她递给吴邪,“说不定花能开得更艳。”
吴邪接过锦囊,把粉末撒在土里,黑色的粉末与褐色的泥土相融,像墨滴入了宣纸。“说不定能开出墨色的花。”他打趣道。
“那才好看呢。”林砚笑着说,“像从《南海记》里长出来的。”
夕阳西下时,院子里的土地已经整理妥当,胖子把花籽小心翼翼地撒下去,又浇了点水,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张起灵把剩下的蜡梅花枝插进院门口的土里,说:“明年能活。”
吴邪和林砚并肩站在廊下,看着暮色里的院子——翻好的土地带着湿润的气息,蜡梅的香气在晚风里飘荡,樟木箱的轮廓在堂屋的阴影里静静卧着,像藏着一整个春天的秘密。
“等花开了,”吴邪轻声说,“就把‘砚春’搬到院子里,用墨泉水研墨,写幅《春居图》。”
“好啊,”林砚看着他,眼里的光比星光还亮,“我给你磨墨。”
梅梢的花苞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在应和这约定。春天已经在路上了,带着海的咸湿,带着墨的清香,带着花的期待,正悄悄走向这方小院,走向这些等待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