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渐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在空中，给杭州城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吴山居里，吴邪给林砚泡了杯龙井，茶叶在热水里缓缓舒展，散出清冽的香气。

林砚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终于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看着吴邪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正低头翻看那些手稿，眉头微蹙，神情专注。阳光透过雨雾，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光影，倒真不像个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凶险的人。

“你爷爷的字真不错。”吴邪忽然开口，指尖点在一页笔记上，“这关于矿物颜料的分析，很细致，现在很少有人能做这么深入的研究了。”

林砚笑了笑：“他一辈子就钻这个。以前总说，古物不会说话，但它们身上的每一道痕迹、每一抹色彩，都藏着故事。修复不是把它们变成新的，是帮它们把故事好好讲下去。”

吴邪抬眼看她，女孩说起祖父时，眼里有光：“他说得对。很多时候，我们费劲找古墓、挖宝贝，说到底，也是想知道那些被时光埋起来的故事。”

他顿了顿，翻到那张画着地图的纸页：“你看这里，”他指着那几个奇怪的符号，“你认识吗？”

林砚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摇摇头：“不认识。我爷爷的笔记里偶尔会出现类似的符号，他说是当年修复壁画时，从一些残片上拓下来的，好像和某种古代的图腾有关，但他没细说过。”

“图腾……”吴邪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沉船墓里的壁画，用了失传的颜料，还藏着图腾符号……这就有意思了。”

一般来说，船上的壁画多是描绘航行见闻或吉祥寓意，用到特殊颜料已经少见，还藏着图腾密码，这背后恐怕不只是“沉船”那么简单。

“吴先生，”林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您打算去找这个黑水湾的沉船墓吗？”

吴邪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没有隐瞒：“是。这处墓的线索断了很久，你爷爷的手稿，是目前最有用的突破口。”

林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挣扎。

吴邪看在眼里，问道：“怎么了？”

“我……”林砚咬了咬唇，“我爷爷的笔记里，除了这些，还有一些零散的记录，提到黑水湾那一带的海况很复杂，有暗礁，还有奇怪的海流，当地人都叫那里‘鬼湾’，很少有人敢靠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他最后一次出门，就是去了闽浙沿海，回来后身体就大不如前，没过多久就走了。我总觉得，他的病，可能和那地方有关系。”

所以她既希望吴邪能解开沉船墓的秘密，圆了爷爷的心愿，又隐隐有些担心，那片看似平静的海域里，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吴邪沉默了片刻。他太清楚“危险”这两个字的分量了。这些年走过来，生死边缘徘徊过多少次，他自己都数不清。但线索就在眼前，他不可能放过。

“林小姐，”他语气认真了些，“盗墓这行当，确实危险，这点我不骗你。”

林砚的心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但你爷爷的笔记里，除了地图和符号，还有关于壁画修复的详细记录，”吴邪继续说道，“尤其是这种失传的矿物颜料，一旦墓里的壁画受损，恐怕很难复原。到时候就算找到了沉船，那些藏在壁画里的‘故事’，可能就永远没机会重见天日了。”

他看着林砚：“你是古物修复师，应该比我更明白，让那些即将消失的东西留下来，有多重要。”

林砚怔住了。

她学修复，是因为爷爷。她记得小时候，看着爷爷戴着老花镜，用细小的刷子一点点填补壁画的裂痕，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使命。爷爷说：“这些老东西，碎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它们多‘活’几年，让后人还能看到。”

所以当吴邪说出那句话时，她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触动了。

“我……”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起来，“吴先生，我想跟您一起去。”

吴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大忙，”林砚急忙补充道，“但我懂壁画修复，我爷爷的笔记我也看过很多遍，说不定能认出那些符号的意思。而且……我想知道，我爷爷最后到底在黑水湾经历了什么。”

她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像雨后初晴时，穿透云层的光。

吴邪看着她，忽然想起刚才她说的，“帮古物把故事好好讲下去”。或许，这个看似文静的女孩，骨子里也藏着一股韧劲。

他笑了笑，没直接答应，也没拒绝：“这事急不得。黑水湾的具体位置还得再确认，装备、人手都得准备，最少也得半个月时间。”

他把那几本手稿合上，推到林砚面前：“这些你先拿着，回去再仔细翻翻，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尤其是那些符号，或许能发现新的东西。”

林砚愣了一下：“您不留下吗？”

“笔记是你的，也是你爷爷的心血，放在你那最合适。”吴邪语气坦然，“而且，我相信你。”

林砚看着他坦然的眼神，心里忽然一暖。萍水相逢，他竟然愿意这样信任她。

她点了点头，把笔记本小心地重新包好，抱在怀里：“好。我回去再找找，有发现的话，马上告诉您。”

这时，外面的雨彻底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雨停了，我送你出去吧。”吴邪站起身。

“不用不用，”林砚连忙摆手，“我自己可以，谢谢吴先生的茶。”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吴邪：“吴先生，那半个月后……”

“半个月后，你再来吴山居。”吴邪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发。”

林砚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好！”

她抱着手稿，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巷口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吴山居的方向，那扇木门依旧虚掩着，门口的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却没再发出声音。

吴邪站在店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他拿起桌上那杯没怎么动过的龙井，喝了一口，茶香清冽，带着点雨后的湿润气息。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放晴的天空，手指轻轻敲着窗框。

黑水湾，沉船墓，神秘符号，失传颜料……还有那个叫林砚的女孩。

这场由一本旧稿引发的相遇，似乎正朝着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吴邪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第二章 雨歇

第二章雨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