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公主归国

军营的帐外，风卷着黄沙刮了整整两日，到第三天清晨，才堪堪歇了些。

绮梦澜嫣靠在榻边，望着帐顶漏下的一缕微光，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腕间的铁链不知何时已被君御霄换成了银丝软锁，冰凉依旧，却少了些硌人的疼。

帐帘被人从外掀开，带着一身晨霜寒气的君御霄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将食盒放在案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碟精致的糕点，还有一碗温热的粥。

“多少吃点。”他的声音比往日柔和几分。

绮梦澜嫣却没看那食盒，只是抬眸看向他，目光沉沉，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执拗：“你当初求娶的承诺可还作数？若星灵国归顺帝云，可允许星灵自治？”

君御霄拿糕点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迟疑：“朕的承诺一直作数。”

得到答复，绮梦澜嫣微微松了口气，却又立刻绷紧了神经，语速极快地补充：“我被俘那日，月辞和剑书为了护我，也被你的人擒了。我要你现在就下命令，放了她们两个，让她们随我一同回星陨城。”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还有，我要带月辞、剑书，还有宫里的贴身侍女祁儿随嫁。月辞和剑书是我的贴身女副帅，你必须允许她们带刀，自由出入帝云宫的任何一处，无人可拦。”

君御霄挑眉，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公主还怕到了我帝云，有人敢暗中刺杀你不成？放心，有朕在，朕护你周全。”

“你答不答应？”绮梦澜嫣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指尖攥得发白，“这是我嫁入帝云的条件，你不答应，这和亲之事，便作罢。”

君御霄看着她眼底的倔强，笑意渐渐敛去，他颔首，一字一顿道：“好，朕答应。传令下去，即刻释放星灵国女将月辞、剑书，送她们到朕的帐前。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朕要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朕为后。”

“我要从星陨城出嫁。”绮梦澜嫣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字字清晰，她望着帐外星灵国的方向，“请陛下亲自到两国边境迎娶。我要让星灵的百姓都知道，我绮梦澜嫣不是被掳走的俘虏，是你们帝云用诚意求娶的皇后，是你君御霄用诚意求娶的皇后。”

“好。”君御霄几乎没有犹豫。

“还有最后一个要求。”绮梦澜嫣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在我没有做好准备之前，不许碰我，不许强迫我做任何事。”

君御霄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最终还是缓声应下：“行，朕等你心甘情愿。”

两人的对话落定，帐内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只有帐外的风偶尔卷着沙粒，打在帐幕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两名侍卫引着月辞和剑书走了进来。

两人身上的铠甲已被擦拭干净，却依旧带着血战的痕迹，看见榻上的绮梦澜嫣，她们眼眶瞬间泛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主！”

“起来。”绮梦澜嫣连忙撑着身子起身，快步上前扶她们，指尖触到她们铠甲上未散的寒气，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你们受苦了。”

“末将失职，没能护住公主，还连累公主被俘，罪该万死！”月辞低着头，声音哽咽，却依旧挺着脊梁，透着女将的风骨。

剑书也红着眼眶，攥紧了剑柄：“公主放心，只要末将和月辞还有一口气在，定会护您周全！”

绮梦澜嫣摇摇头，替她们理了理衣领，刚想说话，帐外又传来侍卫的禀报，说星灵国使者带着祁儿求见。

她的心猛地一跳，连忙道：“快请进来。”

祁儿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脚步匆匆地跑进来，看见绮梦澜嫣，再也忍不住，扑上前抱住她，哭得泣不成声：“公主！奴婢终于见到您了！国君和皇后娘娘都快急疯了，日夜派人打探您的消息……”

绮梦澜嫣拍着她的背，感受着怀里人颤抖的身子，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祁儿的发顶。她接过祁儿手里的包袱，指尖抚过上面熟悉的绣纹，里面是她惯用的簪子、手帕，还有母后亲手缝的平安符。

“父皇母后……他们还好吗？”她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

“皇后娘娘知道您要和亲，哭了一夜。”祁儿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道，“皇后娘娘让奴婢把这些东西带来，说让您带着，就像在家一样。还说……让您到了帝云，好好照顾自己，不必挂念宫里。”

绮梦澜嫣紧紧攥着那个平安符，指腹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哭腔的“不孝”。

这时，君御霄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提醒：“星陨城路途遥远，即刻出发，才能赶在吉时之前抵达。”

绮梦澜嫣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脸上的泪，转身看向月辞、剑书和祁儿，眼底满是不舍，却又带着几分坚定：“此番回星陨城，不过是暂归故土。待出嫁那日，才是真正的别离。委屈你们，陪我走这一趟了。”

“能跟着公主，是我等的荣幸。”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铿锵有力。

君御霄走上前，伸手想要扶她上马，却被她轻轻避开。她自己拽着缰绳，利落地上了马，银鞍上的流苏随风轻晃。

“朕三个月后，便来迎娶公主为后，同时昭告天下，望公主准备出嫁。”

月辞和剑书翻身上马，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佩剑寒光凛凛；祁儿坐上随行的马车，撩着车帘，紧紧望着她的背影。

绮梦澜嫣缓了许久，终是回答：“好。”

一行人缓缓朝着星陨城的方向而去，风卷着黄沙，模糊了身后的军营轮廓。

绮梦澜嫣坐在马背上，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星灵国地界，心头百感交集。

前路漫漫，回星陨城的这一路，是她与故土最后的相守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