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朝堂议后

吏部尚书的劝谏声消散在殿宇间，阶下众臣垂首躬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方才君御霄那句“不过尔尔”，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水，搅得人心惶惶，却无人再敢轻易出声。

僵持间，兵部尚书沉步出列，墨色官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带出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他撩衣跪地，声音沉稳如磐：“陛下，臣有一言，望陛下纳之。”

君御霄眼皮未抬，指尖玄铁兵符依旧转动，只是那声响较之前慢了半拍，冷冽的声线漫不经心地飘下来：“讲。”

“星灵国踞中州腹地，沧澜江穿境而过，水路贯通南北，更兼机关秘术护城，实为九州腹地的咽喉要地。”兵部尚书直言不讳，“我朝铁骑虽能踏平北境，可若要强攻星灵，必先涉险渡江，再破机关壁垒，届时损兵折将不说，北狄、明辉诸国必定趁机滋事，于一统大业不利。”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联姻之策，绝非只图公主才貌，实为借姻亲之谊，掣肘星灵，离间其与南诏的盟约。待他日时机成熟，九州一统便如探囊取物！”

“陛下明鉴！”鸿胪寺卿紧跟着出列，躬身附和，“星灵国与南诏国通商多年，南诏的毒瘴之术与星灵的机关术相辅相成，已是心腹大患。若能迎娶澜嫣公主为后，星灵国投鼠忌器，南诏也会掂量三分，边境便能暂得安宁！”

武将们低声附和，眼中满是认同。

可文官队伍里，御史大夫却皱着眉出列，语气谨慎：“陛下，中宫之位执掌凤印，关乎国本。绮梦澜嫣乃星灵嫡公主，心念故国乃人之常情。他日若我朝与星灵生隙，公主夹在其间，恐生变数啊！”

“御史大夫此言差矣！”礼部尚书立刻反驳，“陛下雄才大略，威震九州，公主入我帝云宫门，便是我朝之人。届时恩威并施，何愁不能收服其心？再者，以公主为质，星灵岂敢轻易反目？”

两方各执一词，殿内议论声渐起，却都刻意压低着音量。赞成者言联姻之利，字字不离一统大业；担忧者论国本之重，句句紧扣朝堂安稳。

君御霄听着这些翻来覆去的论调，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关于那位星灵国公主的话，他前几日在御书房听几位大臣密奏时就听得厌烦，如今在朝堂上又被轮番议论，耳朵都快生茧了。

他指尖兵符转得快了几分，金属碰撞的脆响陡然密集，惊得殿内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

君御霄终于缓缓抬眼，深邃的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没理会那些或急切或谨慎的神色，反倒将视线落向御案上那卷画像。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兵符刻痕上摩挲，心头暗忖：星灵国的机关术与水系天险确实棘手，可单凭一个女子，真能撬动这盘棋局？

君御霄薄唇微抿，没吭声，只将兵符往御案上轻轻一搁，那一声轻响，竟让满殿文武瞬间屏息，齐齐俯首，静候他的旨意。

殿外的雪粒子敲得窗棂更急了些，龙涎香的烟气缠上他垂落的发丝，氤氲出一片朦胧的雾气。御座旁的鎏金烛台，烛火跳了几跳，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金砖地面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

阶下众臣埋着头，连指尖都绷得发紧，谁也不敢先开口打破这死寂。

君御霄望着窗外纷飞的雪沫，忽然想起去年北境大捷时，也曾见过这样的雪。

那时他身披玄甲，立于城头，望着归降的北境将士，心中只觉九州大地，尽在掌控。可如今面对星灵国这盘棋，他竟难得地生出几分犹豫。

是强攻，还是联姻？是快刀斩乱麻，还是徐徐图之？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卷画像上，素裙女子的眉眼在烟气中愈发模糊，像隔着一层薄纱。

满殿的寂静里，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与众人压抑的呼吸交织，无声地等待着这位帝王的最终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