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后位空悬

天阙城的宫墙高耸入云，青砖上镌刻着帝云国铁骑踏破诸国的赫赫战功，与衔月山脉终年不化的积雪遥遥相望。

紫宸殿内，鎏金蟠龙柱直抵穹顶，殿中央的御座通体由暖玉雕琢而成，上嵌三十六颗夜明珠，流光溢彩间，更衬得座上之人威仪天成。

君御霄一袭玄色龙袍，袍角绣着金线流云纹，墨发束以白玉冠，冠上垂落的十二颗东珠随着他轻微的动作，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玄铁兵符，那兵符上刻着“镇北”二字，是五年前他亲率铁骑踏平北境三国时，缴获的敌军主帅之物，如今已成了他闲来无事的玩物。

阶下文武百官垂首而立，腰间的玉带与朝珠偶尔相触，发出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大殿里，竟显得有些刺耳。

殿外的风卷着衔月山脉的寒气穿窗而入，拂过御座旁的鎏金香炉，炉中焚着的龙涎香袅袅升起，氤氲出一片朦胧的雾气，却丝毫驱散不了殿内凝滞的气氛。

户部尚书颤巍巍出列，撩起朝服下摆双膝跪地，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君御霄抬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着九州山河的浩荡，又似含着北境荒漠的凛冽。他声线冷冽如冰，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讲。”

“陛下登基五载，拓土三千里，掌控九州七成铁矿，玄铁剑远销澜海诸国，功业震古烁今。然后位空悬已久，朝野议论纷纷，民间流言四起。臣以为，当速择贤后，安民心，固国本！”

话音刚落，数位老臣接连出列附和，声音此起彼伏：“臣附议！”“户部尚书所言极是！”

礼部尚书越众而出，躬身朗声道：“陛下，皇后乃国之母仪，主中宫统六宫。如今四海升平，八方来朝，正宜册立皇后，昭示盛世！”

君御霄指尖的玄铁兵符停了下来，他微微倾身，目光扫过阶下俯首的众人，薄唇轻启，语气听不出喜怒：“依你们之见，何人可担此位？”

这话一出，殿内霎时静了静，连呼吸声都仿佛轻了几分。

礼部尚书躬身恳切道：“陛下，遍观九州贵女，唯有星灵国嫡公主绮梦澜嫣，可配陛下。此女十二岁九州会盟琴舞双绝，名动九州，更通兵法，曾助星灵守将击退北狄。星灵国踞中州腹地，水系环绕，机关术独步天下，若能联姻，于我帝云一统大业，事半功倍！”

说着，他双手奉上一卷锦轴画像，高高举起。

内侍快步上前取过，小心翼翼呈到御座前。

君御霄抬手，慢条斯理地展开画卷。

画上女子一袭素裙曳地，立于星陨城亭台楼阁间，身后水道纵横，远处星河灯影朦胧，眉眼清雅，气质婉约，确有星灵国独有的风雅韵致。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便随手将画卷掷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跳，却见君御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嗤笑一声：“不过尔尔。”

吏部尚书连忙出列劝谏：“陛下，此女绝非徒有其表！星灵国的星纹锦价值连城，机关匣精巧绝伦，若得公主为后，这些秘术未必不能为我帝云所用！”

君御霄靠向椅背，眸光沉沉地看向殿外。

仿佛透过雕花木窗，能望见沧澜江支流穿城而过，江面上商船战船往来如梭，船帆蔽日，一派繁华。那江水最终汇入星灵国境，那是他日后挥师南下的必经水路。

他没再说话，只重新转动起那枚玄铁兵符，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