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的VIP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被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掩盖。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洁白的病床上，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心电图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他是小心。

距离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一年前的那个黄昏，绿灯亮起，他朝着甜心飞奔而去。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甜心的那一刻，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冲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小心猛地推开了甜心。

巨大的撞击力，让他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柏油马路上。白玫瑰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花瓣。

他失去了意识。

而甜心，只是被撞倒在地，擦破了一点皮，并无大碍。

当甜心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小心时，她疯了一样地冲过去，抱住他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小心！小心！你醒醒啊！”

“你别吓我！你醒醒！”

“我错了！我不该和你吵架！你醒醒好不好！”

救护车呼啸而至，小心被紧急送往医院。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说他的脑部受到了严重的创伤，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天意。

甜心没有哭，也没有闹。她默默地守在病房里，寸步不离。

她辞掉了工作，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支付着高昂的医药费。她每天都会给小心擦身、喂饭、按摩，和他说话，讲他们曾经的故事。

她会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小心，你还记得吗？高一那年，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不小心把墨水洒在了我的裙子上，你吓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地道歉。”

她会笑着说：“大学的时候，你为了给我惊喜，偷偷在宿舍楼下摆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结果被宿管阿姨骂了一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她会红着眼睛说：“我们一起租的那个出租屋，虽然很小，但是很温暖。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做糖醋排骨，盐放多了，咸得我直喝水，你却还一脸得意地问我好不好吃。”

她每天都会说很多很多话，从清晨到日暮，从花开到花落。

她坚信，小心一定能听到。

她坚信，他一定会醒过来。

同事们来看过她，劝她放弃：“甜心，别傻了，他醒不过来了，你不能这样毁了自己。”

家人也劝她：“孩子，算了吧，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吧。”

可甜心只是摇头，她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小心，眼底满是固执：“不，他会醒的，他答应过我，要和我买一套带阳台的房子，要和我养一只猫，他不会食言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甜心的头发越来越长，眼底的疲惫也越来越重。她瘦了很多，曾经圆润的脸颊，如今只剩下尖尖的下颌。

她依旧每天守着他，和他说话，给他唱歌。

她唱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听的歌，唱他最喜欢的那首民谣，歌声温柔而沙哑，像一根细细的线，缠绕着病房里的每一寸空气。

那天晚上，甜心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到了小心。他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白衬衫，笑着朝她走来。

“甜心。”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小心！”甜心冲过去，抱住了他，泪水汹涌而出，“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小心轻轻拍着她的背，眼底满是心疼：“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不怪你，我只要你回来。”甜心哽咽着说。

小心却摇了摇头，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甜心，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甜心愣住了，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你不能走！你答应过我的！”

“我知道。”小心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可是，我太累了，我撑不下去了。”

“我不要你走！”甜心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没有你，我怎么办？”

“好好活下去。”小心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底满是眷恋，“找一个爱你的人，嫁给他，过幸福的生活。忘了我，好不好？”

“我不要！我不要忘了你！”

梦，醒了。

甜心猛地从梦中惊醒，泪水打湿了枕巾。她看着病床上的小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心的脸颊，指尖冰凉。

“小心，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是不是不想再陪着我了？”

没有回应。

只有心电图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小心的脸上。

甜心像往常一样，握着他的手，轻声和他说话。

“小心，今天天气很好，等你醒了，我们去公园散步好不好？”

“小心，我昨天买了你最喜欢吃的草莓，很甜，等你醒了，喂你吃好不好？”

“小心……”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她看到，心电图仪器上的那条线，正在缓缓地，趋于平直。

“滴滴——”

“滴——”

一声长鸣。

刺耳而绝望。

甜心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看着那条平直的线，看着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手忙脚乱地抢救，看着他们一次次地按压小心的胸口，看着他们摇头叹息。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握着小心渐渐冰冷的手，眼底一片空洞。

直到医生走过来，轻声说：“节哀。”

她才缓缓地，弯下腰，将脸颊贴在小心冰冷的手背上。

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小心，你食言了。”

“你说过，要和我买一套带阳台的房子的。”

“你说过，要和我养一只猫的。”

“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你怎么能……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病房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和窗外，那无声飘落的梧桐叶。

病房里的枯守与无声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