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是刺骨的寒意。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小心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他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是……医院?
他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体的剧痛,环顾四周。单人病房,安静得可怕。
甜心呢?
甜心在哪里?
他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脚踝传来一阵剧痛,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墙壁。他的目光在病房里疯狂地搜寻着,床头柜上,没有她的水杯;窗台边,没有她喜欢的绿植;就连枕头下,也没有她惯用的那支草莓味的唇膏。
她不在。
小心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踉跄着走到床头柜前,想去拿手机,却发现手机早已摔得粉碎,屏幕裂成了蛛网,再也无法开机。
“甜心……甜心……”他喃喃自语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红着眼睛,近乎疯狂地问道:“护士,请问和我一起被送进来的那个女孩呢?她叫甜心,穿着白色连衣裙,发间别着珍珠发卡,她在哪里?”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皱着眉头打量着他:“先生,您是不是记错了?您是被好心人送到医院的,当时只有您一个人,没有什么女孩。”
“不可能!”小心猛地甩开她的手,情绪激动,“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她明明和我在一起!我们一起被车撞了!她叫甜心,她叫甜心啊!”
护士被他的样子吓到了,连忙后退了两步:“先生,您冷静一点,您可能是因为车祸,出现了幻觉。您的病历上写着,您是单独遭遇的车祸,没有其他伤者。”
幻觉?
怎么可能是幻觉?
小心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他不信,他不信护士的话。
甜心一定是被送到别的病房了,一定是。
他挣扎着爬起来,拖着受伤的身体,一间病房一间病房地找。他敲开每一扇门,红着眼睛问里面的病人:“请问你见过一个叫甜心的女孩吗?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发间别着珍珠发卡……”
回答他的,只有一张张茫然的脸。
“没有见过。”
“抱歉,没听过这个名字。”
“你是不是搞错了?”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小心的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他找遍了整个住院部,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第二天,小心不顾医生的劝阻,强行办理了出院手续。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
他想,同事们一定知道甜心在哪里。他们是一起入职的,一起加班,一起吃午饭,一起讨论项目,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公司的前台看到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小心?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出车祸了吗?身体好些了吗?”
小心抓住前台的胳膊,急切地问道:“甜心呢?甜心在哪里?她今天来上班了吗?”
前台愣住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甜心?谁是甜心?我们公司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啊。”
“不可能!”小心的声音陡然拔高,“她和我一起进的公司,她是设计部的,她叫甜心!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推开前台,冲进了办公区。
同事们看到他,纷纷围了上来,关切地询问他的伤势。小心却无视了所有人的关心,目光在办公区里疯狂地扫过——
没有,没有那个熟悉的座位,没有那个总是笑着和他打招呼的身影,没有那个画满设计稿的画板。
他抓住身边的一个男同事,那个曾经和他们一起吃过火锅的同事,红着眼睛问道:“你告诉我,甜心在哪里?她是不是辞职了?还是……还是她出事了?”
男同事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小心,你说什么呢?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设计部里,真的没有叫甜心的人啊。”
“是啊,小心,你是不是车祸后,脑子受了伤?”
“小心,你别吓我们啊,你是不是太累了?”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同事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进小心的心脏。
没有叫甜心的人。
他没有女朋友。
这些话,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踉跄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办公桌,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同事,看着他们脸上真切的茫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没有人记得甜心?
那个和他相恋七年的女孩,那个和他一起哭过笑过的女孩,那个他曾许诺要共度一生的女孩,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消失了?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小心冲出了公司,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他走到他们曾经一起逛过的商场,那个他给她买珍珠发卡的柜台,柜员摇着头说,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女孩;他走到他们曾经一起吃过的火锅店,老板挠着头说,从没见过他带女孩来过;他走到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出租屋,房东太太看着他,一脸疑惑地说:“小伙子,你不是一个人住吗?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小心站在出租屋的门口,钥匙插在锁孔里,却怎么也拧不开。
门开了,里面的一切都变了。
没有了她喜欢的粉色窗帘,没有了她买的可爱玩偶,没有了他们一起贴在墙上的合照,甚至连他亲手为她做的那个书架,也消失不见了。
这里,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
小心的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白衬衫。
他终于明白了。
甜心,消失了。
彻彻底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