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池到达云海市后,在附近找了家肯德基。
他随便点了个套餐,食不知味地塞下去,然后便一头趴在冰冷的塑料桌面上,试图小憩。
极度的疲惫让他几乎瞬间意识模糊,但手里紧紧攥着的背包带子,却让每一根神经都依然绷着。
远处柜台后的店员,是个年轻姑娘,时不时瞥向这个奇怪的客人。
他深色夹克灰扑扑的,灰色裤子也感觉好久没洗了,驼色马丁靴上还有一层灰,头发油腻,趴在桌上的侧脸写满倦容。
可他即便睡着了,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也牢牢圈在臂弯里,像是抱着命根子。
不到二十分钟,徐天池一个激灵惊醒,颈后全是冷汗。
他双手用力搓了把脸,又狠狠捋了几下头发,试图把那份深入骨髓的疲乏和恐慌一起捋掉。
眼神重新聚焦,抬脸朝那个一直偷偷打量他的店员招了招。
店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擦了擦手走过来:“先生,还需要点什么吗?”
徐天池扯出一个极其短暂的、算是笑的表情,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不了。小姑娘,我打听个事儿。”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窗外街边停着的一些私家车,“我看云海这边,好多私家车在路边招揽生意,他们跑长途吗?”
“啊,有不少跑长途的。”店员点头,“还有些是跑短途或者固定线路的。”
“要是我想……打个车,去更远点的地方,”徐天池斟酌着字句,每个词都像在试探,“比如,往南边,出省,或者……更远的地方。这种活儿,他们是跑还是不跑?价钱怎么算?” 他没问“有没有”,直接问“跑不跑”,把假设抛了出去,既是打探行情,更是试探这边打车的规矩。
店员毕竟年轻,被他这么直接的问题问得稍微愣了一下,“这……具体,你得找他们问问。但听人说过,价钱肯定比正规出租车或者网约车贵不少……”。
徐天池在内心中思忖,钱不是问题。
他客套地向店员道了谢,拎着他厚重的背包出了门。
徐天池天生一张好嘴皮子,很快和一辆招揽生意的私家车谈好了价钱和目的的,对方让他把包放后备箱里,他默默抓紧了背包带子,连连否认,“不沉,搁我身边就行。”
随后他钻进司机正后方的车座上,系上安全带,沉默如石,看着窗外云海的街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司机是个话痨,徐天池却只从喉咙里偶尔挤出几个字应付。
车流缓缓驶向高速入口匝道,距离收费站越来越近。
徐天池的心也随之提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前方。
不对劲。
虽然看上去只是寻常的车辆排队,但他敏锐地捕捉到几个细节!
平时不会在高速口这么堵,而且前方有几个穿着反光背心、像是路政人员的背影,其站立姿态和视线巡弋的范围,绝非寻常检查。
他几乎瞬间断定——这是卡子!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雇的司机也慢下了车,嘴里嘟囔:“咦,前头咋搞的,好像有检查?这得耽搁到啥时候……” 。
司机怕耽误接下来的生意,竟一把推开车门,“你等一下哈,我去前头问问啥情况,很快!”
就是现在!
司机前脚刚下车往前走了几步。
徐天池眼疾手快,身体快如游鱼,迅速起身,抱着包钻入驾驶室,然后他猛地打死方向盘,车身以一个近乎狂暴的小半径三角掉头。
“我的车!” 司机听到车轮胎与地面的“呲呲”摩擦声,回头看到自己的车被开走,失声大喊!
徐天池一脚油门,眼角余光已瞥见远处那几个“路政人员”似乎被这边的骚动吸引,正疾步向这边跑来。
来不及了!
徐天池脚下油门到底,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冒着青烟,悍然冲开隔离路面的塑料警示墩,在后方一片混乱的鸣笛与惊呼声中,碾过绿化带边缘,一头扎进了与高速入口平行的一条辅路!
那不是他计划中的路。
那是一条年久失修、同样往南去的旧路,地图上标注着“路况险峻,谨慎通行”。
这条路是条惊险的山路。
但此刻,这是他眼中唯一的生路。
“目标抢车!朝青云山路方向逃窜!车牌云A*****!” 埋伏点的警察反应极快,对着耳麦怒吼。
呜——呜——!
刺耳的警笛瞬间撕裂空气!
一辆原本静默潜伏在收费站广场边缘的警车,如同被惊动的黑豹,引擎咆哮着冲出,紧跟着徐天池闯入那条尘土飞扬的险峻山路。
更远处,正在云海市局指挥中心与当地警方同步信息的蒲悦,也在通讯频道里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蒲队!目标在G23高速云海入口抢车逃逸,现拐入险峻的青云山路,我队肖正、马跃警官已展开追击!请求支援并通知前方协查!”
蒲悦“腾”地站起,眼中锐光一闪,对着本地刑侦负责人快速道:“李队,立刻调派熟悉山路的干警和车辆,从前方山口进行封堵!那路两边都是峭壁,地形复杂,但出口不多,必须封死所有出路!周玉发,我们走!”
新的、更不可预测的追捕,在盘旋上升的险峻山道上,骤然展开。
徐天池握着方向盘,能感觉到车身剧烈颠簸,两边崇山峻岭,黑压压的呼啸而过。
他从后视镜里,已经能看到那如附骨之疽般咬上来的警车SUV。
副驾上的马跃,右手抓紧车顶的把手,看向身旁侧脸绷紧的肖正,眼神如铁,手上动作强劲有力,眼看距离越追越近,马跃心里感叹:肖正这车技,真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