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玄青的问题很平淡,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疏影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为何想入听雨楼?
最初的动机简单到近乎可笑——为了活下去,在这个虚拟世界里赚到铜板,吃上饭,有个遮风挡雨的落脚处。老陈的指点,百晓生无意中提到的那点补贴,就是全部理由。
但此刻,面对柳玄青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这个答案显得太过苍白,也太过……功利。她想起楼下那朵绽开的铜莲花,想起十盏渐次亮起的灯火,想起自己左手弹出最后一枚蜡丸时,心头掠过的、近乎战栗的奇异感觉。
那是一种“我能做到”的感觉。一种久违的、关于“掌控”和“完成”的微小确幸。
林晚晴“因为……”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清晰,“我需要一个地方安身。但更重要的是……楼下那些机关锁、铜灯,让我觉得……”她斟酌着用词,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让我觉得,有些东西,即使不靠蛮力,即使身体……不那么灵便,只要心思够细,手够稳,也能做到。听雨楼,似乎看重这些。”
她没有说“暗器伤人”或“操控机关”之类的字眼,而是聚焦于“技艺”本身。这是她真实的想法。在这个以打打杀杀为主流的武侠世界里,听雨楼这种偏重巧思和布局的门派,像是一道缝隙,让她这个被现实身体困住的人,看到了某种可能的“通路”。
柳玄青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规律得近乎刻板。柳长老“需要安身,是现实所迫。察觉本门技艺之‘巧’,算是入了门径。那么……”他话锋一转,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让疏影心头猛地一跳:
柳长老“若你习得楼中技艺,足以自保,甚至足以伤人。有一日,你于荒野遇一商队正被山匪劫掠。商队护卫不敌,老幼妇孺惊恐奔逃。而你,有把握凭借机关暗器,远距离击杀数名山匪,扭转局面,但亦有极大可能暴露自身,引匪首含恨追击,不死不休。你会如何做?”
一个典型的、带有游戏任务抉择色彩的情境题。疏影几乎能想象出系统弹出选项的样子:【A. 路见不平,出手相助】、【B. 明哲保身,悄然离去】、【C. 迂回周旋,设法求援】。
但柳玄青问的,不是“选择哪个”,而是“你会如何做”。他似乎在考察她的第一反应和决策思路。
疏影沉默了片刻。如果是刚进入游戏时的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悄悄离开。虚拟世界而已,何必惹麻烦?尤其是在100%痛感下,死亡或者受伤的代价太过真实沉重。
但经历了破庙之夜,老陈的一个烧饼,孙大夫那带着痛楚的“复位”,还有刚才两场测试中那种全神贯注的“沉浸”……这个世界对她而言,不再仅仅是“虚假的程序”。那些NPC的对话,玩家百晓生咋呼呼的关心,甚至眼前柳长老深邃的目光,都编织成了一张细密的、有温度的网。
林晚晴“我……”她缓缓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艰难地抠出来,“我会先观察。看山匪的人数、实力分布,看商队有无突围的可能,看周围的地形……有没有可以利用布置机关陷阱的地方。”
林晚晴她抬起头,目光没有躲闪:“如果有可能,我会尝试在不直接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干扰山匪。比如,用暗器击断他们的马缰,制造混乱;或者用声响机关引开部分敌人。如果……如果情况危急到马上要出人命,而我判断有机会重创匪首或制造足够大的脱身机会……我会出手。”
她没有说“一定救”,也没有说“肯定逃”。她的答案充满了“如果”和“尝试”,显得谨慎甚至有些怯懦。但这恰恰是她基于现实处境和这短短游戏经历,所能给出的最真实的回答——量力而行,优先自保,但在底线被触碰时,不吝于使用新获得的力量。这力量或许微弱,但至少是“她的”力量。
柳玄青听完,既未赞许,也未否定。他脸上依旧是一片程序化的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像湖面被风吹起了极细微的涟漪。
柳长老“权衡利弊,谋定后动,不忘底线。尚可。”他给出了一个中性的评价,随即抛出了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比前两个都短,却让疏影瞬间僵住,后背冒出冷汗:
柳长老“你身上的痛楚,异于常人。老夫虽不知具体缘由,但能感知你神念中那份挥之不去的‘锐意’。如此痛楚,于常人乃负担,于武学修习更是大忌,易扰心神,损根基。你为何……甘愿承受?甚至,隐隐以此为凭?”
他知道了!或者说,这个高阶NPC,通过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数据扫描或行为分析,察觉到了她痛觉设定的异常!这不是现实中的医生在询问,这是一个游戏里的NPC,在质疑她的“游戏设置”!
疏影的心脏狂跳起来。她该怎么解释?说这是系统漏洞?说自己有自毁倾向?还是……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闪过。她忽然意识到,这或许不仅仅是“第三试”的问题,这可能触及了她进入这个游戏最核心、也最不愿面对的动机。
她垂下眼睑,看着自己放在膝上、微微颤抖的虚拟双手。这双手,此刻能握能放,能弹出蜡丸,能解开铜锁。但它们连接的,是现实里那具躺在冰冷“茧”中、无知无觉的躯壳。
林晚晴“因为……”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因为只有在感觉到‘痛’的时候……我才最清楚地知道,这个身体,是‘我的’。知道我的手还在,脚还在,知道我从哪里摔下去,会从哪里疼起来。知道……我还‘存在’着。”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泪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目光直视着柳玄青:林晚晴“这份痛,是提醒,也是……锚点。它让我没法把这个世界仅仅当成一场可以随时退出的梦。在这里经历的每一件事,好的,坏的,轻松的,难熬的……都因为这份痛,变得‘真实’。我需要这份‘真实’,长老。哪怕它……很疼。”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这个世界的“人”,袒露内心最深处那份扭曲而执拗的渴望。不是为了博取同情,甚至不是为了通过考试,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宣泄。她厌烦了小心翼翼,厌烦了被怜悯,厌烦了永远做那个需要被“照顾”和“研究”的样本。在这里,至少在这个瞬间,她可以选择坦诚她的“不正常”,哪怕对方只是一段数据。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檀香静静燃烧的细微声响。柳玄青的脸上,终于不再是那种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平静。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又松开,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人性化”的困惑与恍然,但很快又归于深邃的平静。这种变化极其细微短暂,却让疏影心头一凛——这NPC的智能程度,似乎远超楼下那些。
柳长老“以痛为锚,索求真实……”柳玄青缓缓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伸出手,从书案那盆奇崛的盆景旁,拿起了一枚棋子——正是那枚玉质围棋棋子。白子温润,在窗外透入的天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柳长老“此乃‘玲珑子’,弈剑宗入门信物之一,亦是一件小小的机括枢纽。”他将白子放在掌心,递向疏影,“第三试,最后一题。用你此刻所想、所感,无需工具,仅凭你自身,触发此子内藏的‘一得阁’。”
触发?疏影茫然地看着那枚看起来毫无缝隙的玉子。用所想所感?这算什么考题?意念控物?这游戏还有这种玄幻设定?
她接过玉子。触手温凉,质地细腻,除了比普通棋子稍重,并无特别。她翻来覆去地看,找不到任何按钮、凹槽或可以扭动的地方。
用心想?感受?
她闭上限,试图集中精神,想象着“打开”它。但脑海里纷乱如麻,有通过测试的渴望,有被看穿痛觉设定的不安,有刚才倾诉后的空虚,还有身体各处残留的、清晰的酸痛。这些感觉混杂在一起,让她根本无法凝聚起所谓的“纯粹意念”。
时间一点点过去。柳玄青不再看她,转而提起笔,继续在纸上描画,仿佛已经将她遗忘。
疏影有些急了。她再次仔细观察玉子,用手指细细摩挲每一个平面,甚至尝试用指甲去抠那几乎看不见的纹路(玉子表面有着极浅的、类似棋盘的纵横刻痕),但都毫无反应。
难道要用内力?可她才刚进游戏,哪来的内力?
或者……滴血认主?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指,随即否定了这个荒诞的想法。
她忽然想起柳玄青的话——“用你此刻所想、所感”。她此刻最大的“感”是什么?是痛。右臂的酸胀,膝盖的隐痛,还有因紧张而加速的心跳带来的、虚拟胸腔的闷胀感。
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她捏紧玉子,不是用温柔的精神去沟通,而是用尽此刻身体所有的不适与焦灼,将所有清晰的、恼人的、证明着她“存在”的痛感和情绪,如同无形的触手,狠狠“按”向那枚冰凉的玉石!
就在她意念集中的刹那——不是平和,而是带着某种尖锐的“冲击”意图——异变陡生!
嗡!
掌心玉子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的震动!紧接着,玉子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密的“咔咔”声,如同精密钟表开始运转。玉子表面那些浅淡的纵横刻痕,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乳白色流光,流光沿着刻痕急速游走了一圈!
然后,“咔”一声轻响。
玉子顶端,一个只有米粒大小、原本与玉质浑然一体的圆形薄片,竟然弹开了!露出下面一个更小的、深不见底的孔洞。一股极淡雅、类似墨香又带着冷泉气息的味道,从孔洞中幽幽飘散出来。
【系统提示:您成功触发特殊物品‘玲珑子(一得阁状态)’。机关术熟练度+1,悟性略微提升。】
疏影愕然地看着手中“打开”的玉子,又抬头看向柳玄青。
柳玄青已经放下了笔,正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像是设定好程序的微笑,但这微笑里,似乎又多了一点点难以言喻的……满意?
柳长老“不错。”他点了点头,“以神念之‘锐’,激荡死物之‘枢’。此法虽显笨拙,非正道,却合了我听雨楼‘万物皆可为器,万念皆可成引’的旁门要旨。更难得的是,你之‘锐意’,源于切肤之痛,源于求生之欲,源于对‘真实’近乎偏执的索求……此等心性,暗合我楼中‘于幽微处听惊雷,于绝境中觅生机’的传承精神。”
他站起身,从书案后走出,来到疏影面前。月白的长袍下摆拂过光洁的地板,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柳长老“三试已毕。‘千机莲开’显巧思,‘十灯尽燃’见稳准,‘痛锚真实’……露心性。”柳玄青从袖中取出一枚比铜牌略大、质地似铁非铁、边缘镌刻着细雨纹路的深灰色令牌,令牌正面是一个浮雕的、半开的卷轴图案。“疏影,你可愿入我听雨楼溪畔分舵,为记名弟子?需遵楼规,习技艺,承任务。每月可领例银五两,基础机关材料配额一份,并可查阅楼中‘机巧阁’一层典籍。”
五两银子!疏影呼吸一窒。这远比她预想的“少许补贴”要多得多!而且还有材料配额和查阅典籍的权限!
林晚晴“我愿意!”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
柳长老“好。”柳玄青将令牌递给她,“滴血其上,绑定神魂,此牌便为你身份凭证,亦是你初期部分机关的中枢符印。楼中基础心法《听风诀》与暗器手法《细雨篇》入门篇,已通过令牌直接传予你意识,可自行领悟修习。明日辰时,至后院寻韩教头,开始基础训练。”
疏影接过令牌,触手微凉沉重。她依言咬破指尖(虚拟的痛感很清晰),将一滴血珠抹在令牌中央的卷轴图案上。血液瞬间渗入,令牌轻轻一震,表面的雨滴纹路流过一道暗红的光芒,随即恢复如常,但她感觉自己和这令牌之间,多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系统提示:您已加入门派【听雨楼】(溪畔镇分舵·记名弟子)。获得身份令牌【听雨令(记名)】。获得基础心法《听风诀·残篇》。获得基础暗器手法《细雨篇·入门》。门派贡献:0。门派声望:冷淡。】
【系统提示:您获得月例:5两银子。获得基础机关材料包(木料10,普通铁锭5,铜丝1卷,机簧3)。物品已发送至您的门派储物空间(需在听雨楼内特定区域存取)。】
成了!疏影紧紧握住令牌,冰凉的触感让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终于有了一个起点,一个身份,一个……小小的依凭。
林晚晴“多谢柳长老!”她深深一礼。
柳玄青微微颔首,重新坐回书案后,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深不可测的NPC长老:柳长老“去吧。记住,听雨楼技艺,重在‘听’与‘藏’。锋芒太露,非智者所为。你之心性,既有锐意,亦需学会敛藏。江湖风波恶,好自为之。”
林晚晴“弟子谨记。”
疏影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走下楼梯时,她的脚步依旧有些蹒跚,但心情却截然不同。怀里的令牌沉甸甸的,像是揣着一小团燃烧的火炭,温暖着虚拟的胸膛,也微微灼烫着她现实里那颗沉寂太久的心。
一楼厅堂里,魏执事依旧在柜台后忙碌,看到她下来,以及她腰间已然悬挂的听雨令,只是从镜片后抬了抬眼,淡淡道:魏执事“恭喜。储物间在左侧回廊尽头,凭令自取本月份例。后院训练场每日辰时至酉时开放,韩教头会在。”
林晚晴“多谢魏执事。”
疏影按照指引,找到了所谓的“储物间”。那是一个不大的石室,里面整齐排列着许多带编号的金属小柜。她将令牌贴近属于自己编号(令牌背面显现出“丁酉七三”字样)的柜门,柜门无声滑开。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小布包和五个小小的银锭。
拿起银锭的瞬间,那种“拥有财富”的踏实感,竟也如此真实。她将银锭小心收好(系统自动存入她的个人钱袋界面),又打开布包,里面是分门别类放好的木料、铁锭等材料。她不太懂这些,但知道这是未来学习的基础。
走出听雨楼分舵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小楼和竹林的影子拉得老长。门口那两个守卫依旧伫立,看到她腰间的令牌,只是微微点头致意,不再阻拦。
饥饿值又降到了黄色边缘,体力值也因为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轻微活动而消耗不少。但她现在,有银子了。
她没有立刻去酒楼大吃一顿,而是先去了镇上最普通的面摊,花五个铜板要了一碗阳春面。热腾腾的面汤下肚,饥饿值迅速回升,虚拟的肠胃得到了极大的慰藉。简单,却满足。
吃完面,她又去成衣铺,花了二两银子,换下了那身沾满泥污的粗布衣,买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深灰色短打。虽然依旧朴素,但至少整洁体面了许多。剩余的银子,她仔细收好。
夜晚再次降临。她没有回破庙,而是在镇上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栈,花了五十个铜板,要了一间最下等的单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木盆,但门窗完好,有屋顶。
打来热水,擦洗掉身上的尘土和汗渍,换上新衣服。虽然伤口沾水还有些刺痛,但整个人感觉清爽了许多。
她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意念微动,调出了刚刚获得的《听风诀·残篇》和《细雨篇·入门》。
《听风诀》描述玄奥,大意是修炼感知,于嘈杂中捕捉特定声响,于微风里辨明气流动向,是听雨楼弟子修炼耳力、眼力、乃至“心感”的基础。目前只有最粗浅的静心法门和一丝引导感知的运气路线。
《细雨篇》则实际得多,是发射暗器的基础手法,讲究腕力运用、角度控制和发力节奏,如春雨般细密连绵,初时威力不显,重在精准与控制。
她尝试着按照《听风诀》的描述,闭上眼睛,放缓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起初,只能听到客栈楼下的隐约喧哗、隔壁房间的走动声、窗外街道的更夫梆子。但慢慢地,当她努力摒弃杂念(这很难,身体的痛感和白日的经历仍在脑海回荡),似乎真的能从那一片混沌的声音背景里,剥离出更细微的层次——楼下酒客碰杯的脆响、掌柜拨弄算珠的噼啪、甚至窗外极远处,夜风掠过镇外河面的呜咽……
这种体验很新奇。当她专注于“听”时,身体的疼痛仿佛被推远了一些。
接着,她又试着回忆《细雨篇》的手法,用手指模拟发射的动作。没有暗器在手,只能空比划。但那种对手腕发力点的要求,对指尖最后那一下“弹抖”的强调,让她隐约触摸到一点门道。
时间在静修和揣摩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也打断了她的沉浸。
“快!拦住他!”
“贼子休走!把东西留下!”
“往那边跑了!通知巡夜队!”
声音是从客栈外的街道传来的,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和呼喝声。
疏影心中一紧,立刻吹熄了油灯,凑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向外望去。
只见月色下,几个穿着统一服饰、像是某个小帮会成员的玩家,正在追赶一个身形瘦削、动作极快的黑影。那黑影似乎受了伤,动作有些踉跄,但速度依然惊人,在屋脊巷道间穿梭,几次险些被后面飞来的暗器击中。
追逐战迅速接近她所在的这条街。忽然,那黑影似乎是力竭了,又或者是慌不择路,竟朝着她客栈对面的那条死胡同冲去!
“堵住了!他进死胡同了!”追兵中有人兴奋大喊。
疏影的心提了起来。她看到那黑影在胡同口略微停顿,似乎想转向,但追兵已经封堵了来路。黑影咬了咬牙,竟然身形一纵,手脚并用,朝着胡同一侧不算太高的墙壁攀去!看那意图,是想翻墙逃走。
但就在他即将翻上墙头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刀光自下方劈至!是追兵中一个使刀的好手,预判了他的动作!
黑影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刀光劈中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那黑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或者是对危机有着野兽般的直觉,竟在不可能的情况下,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扭,同时反手向后一扬——
嗤嗤嗤!
数点寒星在月光下一闪而逝,并非射向挥刀的追兵,而是射向了追兵脚下前方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叮叮当当!寒星没入石板缝隙。
紧接着,“咔”一声轻响,那块青石板猛地向上弹起了一寸有余!虽然幅度不大,却正好绊在了疾冲而来的使刀追兵脚下!
“哎哟!”那追兵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劈出的刀势顿时散乱,人也向前扑倒。
而黑影就借着这微小的一阻,身形终于翻上了墙头,回头瞥了一眼追兵,又似乎无意间扫过了疏影窗户的方向(疏影下意识地缩了缩头),随即消失在墙后。
“妈的!让他跑了!”
“刚才那是什么?机关?”
“好像是……踩中陷阱了?那贼子会机关术?”
“追!他受伤了,跑不远!”
追兵骂骂咧咧,扶起同伴,绕过那块恢复原状(?)的青石板,也纷纷翻墙追去。街道很快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被惊醒的几户人家点亮了灯,传出几句抱怨的嘟囔。
疏影轻轻关上窗户,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但又无比清晰。那个黑影……最后反手射出的,是暗器?但目标不是人,是地面。而且精准地触发了某种机关,让石板弹起?
这手法……精妙,刁钻,出人意料。绝不是普通玩家能有的应变。更让疏影在意的是,那黑影最后瞥向这边的眼神,隔着夜色和距离,她看不真切,却莫名感到一丝……冰凉?还是探究?
听雨楼……柳长老的话在耳边响起:柳长老“听雨楼技艺,重在‘听’与‘藏’。锋芒太露,非智者所为。”
那个黑影,是“藏”得太好,还是“露”了不该露的东西?
她摇摇头,将这不相关的插曲甩出脑海。无论如何,她现在已经算是听雨楼的人了。明天开始,就有正式的技能可以学习,有明确的目标可以追寻。
躺回坚硬的床板,身体的酸痛依旧清晰,但一种久违的、微弱的希望,像窗外漏进的月光,悄悄漫上了心头。
她在这个江湖的第一步,带着血和痛,终于,歪歪斜斜地,迈出去了。
游戏内状态更新:
疏影
生命值:92%
体力值:65%(缓慢恢复中)
饥饿值:85%(绿色)
状态:【轻微疲劳】【瘀伤(即将消退)】
金钱:2两银子,45铜板
物品:【听雨令(记名)】【基础机关材料包1】【粗布短打(灰色)1】
技能:【《听风诀·残篇》(未入门)】【《细雨篇·入门》(未入门)】
地点:溪畔镇,悦来客栈下房
现实世界监测备注:
林晚晴本次沉浸时间较长,神经信号活跃度呈波浪式变化(对应游戏内解谜、问答、遭遇事件等)。痛觉反馈基线稳定于高位。退出游戏准备阶段,监测到其手指及手腕区域出现持续约3秒的、微弱但有规律的肌电信号群,疑似与游戏中尝试修习《细雨篇》手法有关。张医生记录此现象,标注为“积极神经响应”。姑姑林静见其退出后神色虽疲惫,但眉宇间郁结稍散,稍感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