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细小的、绒毛似的尘埃,在下午三点半斜射进来的阳光里缓缓沉浮。顾屿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指被羊毛毡的专用针戳得有点红,但她毫不在意,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掌心那一小团逐渐成形的、圆滚滚的橘猫屁股上。直播间在线人数稳定在二十七人,弹幕稀疏地飘过。
【屿姐今天依旧稳定发挥。】
【这个猫屁股,精髓了哈哈哈。】
【只有我注意到主播身后那坨……抹布吗?】
顾屿没看弹幕,完成最后一针,把那个毛茸茸的橘色屁股举到镜头前,声音里带着点完成作品的轻快:“看,‘橘座’的尊严,完成了。”
她顺手把成品放到身后那个占据了大半个沙发角落的“存在”旁边。那是一个很难形容的东西,大概曾经是个玩偶,但现在更像是由各种颜色的、磨损严重的旧布料、线头、以及看起来是从不同玩具上拆下来的纽扣眼睛,以一种极其狂野抽象的风格缝合在一起的集合体。中间最大的一块布料,依稀能看出是件婴儿小衣服的淡黄色,上面还有洗不掉的奶渍。它没有明确的四肢,只有几绺长短不一的毛线纠缠着垂下来,其中一绺末端被磨得发白、起了毛球,被顾屿习惯性地称作“小揪”。
这是她真正的“阿贝贝”,从有记忆起就抱着的东西。陪她度过父母争吵的夜晚,陪她辗转于不同亲戚家,陪她来到这个租来的、只有三十平米的公寓。羊毛毡猫咪“阿贝贝”是她直播间的吉祥物兼模特,而沙发角落那个破旧的布团,是她的命根子,她的小揪。
“今天‘橘座’和咱们小揪作伴。”顾屿说着,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揉了揉那团破布,指尖准确地找到那绺起毛的小揪,轻轻捏了捏。这是她每天无数次的习惯性动作,安抚自己,也安抚它——尽管它只是一团布。
弹幕有人笑。
【又来了又来了,主播和她的破布聊天。】
【讲真,屿姐,你要不要考虑给它做个干洗?或者……安葬一下?】
【每次看到主播这么认真地跟一团抹布说话,我就觉得又心酸又好笑。】
顾屿瞥了一眼屏幕,并不生气,反而笑了笑,对着角落低声说:“看,他们又嫉妒你了,小揪。我们不理他们。”她把脸凑近那团破布,鼻尖几乎碰到那褪色的淡黄布料,嗅到一种陈年的、阳光和灰尘混合的、独属于他的安全味道。直播间人数掉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