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卿轻抿了一口清茶,动作优雅而从容,他将手中的折扇缓缓合上,抬起那双宛如秋水般清澈的眼眸,嗓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凝重:“前几日余姚传来的信中提到,边郡战局失利,沉予将军身负重伤,其嫡长子已然战死沙场,次子体弱多病,无法随军征战。”话音落下,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袖口,似是觉得口干,又端起茶盏饮了一小口,这才悠悠续道,“边境其余将领各有营地要守,能提拔的新将本就不多,偏偏资历稍深的几乎都已战死沙场,剩下的那些年轻人羽翼未丰……京城需尽快派遣得力将领前往,不仅要懂打仗,还得熟读兵书、脑子灵光才行。”
锦泱帝闻言,手指微微蜷曲又缓缓舒展,眉头微皱,语气低沉且透着忧虑:“此事确实棘手,不知两位爱卿可有什么高见?”沈砚卿正欲开口,忽然听见卫临戈抢先一步答道:“回陛下,臣愿请兵赴沧澜!”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决然。
沈砚卿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毕竟当年卫临戈选择留在京城,完全是因为家父担忧他奔赴战场会遭遇不测,便将他留在朝中谋求安稳差事。而如今,他竟主动请缨,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锦泱帝听罢,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语气欣慰道:“爱卿有此心,那再好不过了!朕这就拟旨。”说着,他挽了挽宽大的衣袖,执笔于书案之上挥毫泼墨。
沈砚卿拱手行礼,垂下眼帘,语气温和道:“既然事情已解决,那臣便告退了。”然而,他刚转身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呼唤:“慢着。”沈砚卿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锦泱帝,神色平静地问道:“陛下还有何要事?”
锦泱帝盯着他苍白的脸庞,目光复杂,半晌才叹息道:“沈卿,你的身体也需好好休养,越看越觉虚弱了。”沈砚卿垂眸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去,背影单薄如纸,融入一片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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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内,书房里弥漫着阵阵书香。十一整理着架子上的书籍,随手招呼几个小厮擦拭书架上的灰尘。忽然,他听到府邸前院传来轻微的声响,顿时明白公子回来了,连忙抬脚向前院走去。本来今日他打算陪同公子进宫,但不知为何,公子坚持独自前往,主命难违他也只好遵命留在府中等待。
“砚润书香远,卿风自雅然。”京城百姓耳熟能详的这句话,便是用来形容这位“雅”公子的。几年前,关于他的传说数不胜数,声名鹊起之时,甚至有人将他与谢尘寻相提并论。谢尘寻生于三代为相的书香世家,五岁通读经典,七岁作诗,十岁钻研兵法,十二岁名动天下,十五岁隐居山林,行踪飘忽,成为百姓闲谈中的传奇人物。
而如今,书房前的沈砚卿刚踏入府门,十一便凑到他跟前,双手叉腰,大声说道:“公子!日子到了!没几天就要过年了,该大扫除了!”沈砚卿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上面绘着淡绿底色,黑色描边,点缀着几只白鸟,显得格外雅致。他漫不经心地吩咐道:“简单收拾一下即可,今年未必是什么好年景……”十一点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公子,算着日子,九柟应该快回来了。”
沈砚卿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后抬步向书房走去。此时,打扫书房的小厮早已退下,屋内只余沈砚卿和仍在絮絮叨叨的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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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九柟终于回府,马不停蹄地赶往书房复命。他在门口询问了值守的小厮,得知公子正在书房忙碌,便径直朝书房走去。推开门时,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公子靠在椅背上,手持折扇,静静地注视着身旁叽叽喳喳的十一。
九柟迈进书房,顺手关上门,走到两人近前,语气略带埋怨地对十一说道:“又是这般吵吵闹闹的,万一惹烦了公子怎么办?今晚的药公子喝了吗?”
九柟比十一年长四岁,从小就像兄长一样管束着他。十一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反驳道:“药早就喝了!而且我这怎么叫吵吵闹闹?分明是在给死静的屋子添点人情味儿!公子这般冷淡,我活泼些还能互补呢,要是都像你这样寡淡无趣,这府里还怎么住人?”
窗外寒风凛冽,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怒号声不绝于耳,仿佛要将整个冬夜彻底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