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下

看完烟花秀已经十点多了，街上的人渐渐散去，雪还在下。4

小黑走在前面，忽然拐进路边一个小店。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烟花棒。

小蓝看着他。

他点燃了一根。

噼里啪啦——金色的火星从棒头迸出来，在黑夜里炸开一小团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起，像只偷到鱼的猫。

小蓝看着那团光，微微愣神。

他见过很多烟花。大的，小的，远的，近的。但好像没有哪一次，是有人专门点了，然后问他“好看吧”。

小黑见他不说话，凑过来，把自己手里那根点燃的那头轻轻碰了碰小蓝手里的。8

嗤——

小蓝手上的烟花棒也燃起来了。

金色的火星溅开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转瞬即逝。

小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噼啪作响的烟花棒，没有说话。

光映在他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小黑举起手机，对着两人手里的烟花棒拍了一张。2

小蓝抬眼看他。

小蓝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没说话，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烟花棒。

火星在夜色里画出一道弧线。

烟花棒燃的很快，一根接一根，火光在夜里明明灭灭。

到楼下的时候，最后一根烟花棒刚好燃尽。

小黑把那些细细的铁丝收拢起来，扔进垃圾桶。

到家洗手，然后把猫放出来。

两只猫似乎在猫箱里憋坏了，一出来就开始满屋跑。小黑-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小蓝-优雅地跳上沙发，找了个舒服的角落趴下。

小黑把之前买的年货都搬出来——瓜子、沙糖桔、糖果、饮料，满满当当摆了一茶几。

小蓝从柜子里拿出冻干和猫条给他。

电视打开，调到春晚。

画面里热热闹闹的，主持人说着吉祥话，台下掌声不断。但两个人谁也没认真看，就让它在那儿放着当背景音。1

茶几上摆满了吃的。瓜子壳慢慢堆成小山，饮料罐一个个空掉。

两只猫吃完了冻干，又凑过来想蹭点人类的零食，被小蓝轻轻推开了。

小黑-不满地喵了一声，转去窝到小黑怀里被投喂一根猫条。

时间慢慢走。

小黑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看旁边的人。

小黑笑了笑，没再说话，继续喝着饮料。

零点整。

手机同时震起来。

群聊里消息刷得飞快。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新年快乐！

@薯片重度依赖：新年快乐！！！

@我妹妹最萌：新年快乐。

@爱睡绿枕头：新年快乐！[烟花.jpg]

@蓝。：新年快乐。1

小黑看着那条来自小蓝的消息，又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人。

小蓝正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小黑笑了笑，低头打字。

@我是不是超级无敌帅：新年快乐！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我们群有人发红包吗？来点仪式感。3

@我是不是超级无敌帅：你怎么不发？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你先发，看看你诚意。

@我是不是超级无敌帅：……

他点开红包，输了66.6，发了出去。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薯片重度依赖：我抢到了！二十多！谢谢前辈！

@我是不是超级无敌帅：可以啊，抢了将近一半了。

@薯片重度依赖：运气不错嘛。［开心.jpg］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图片] 我抢到18块，还行。

@我是不是超级无敌帅：你不是让我发吗，你发一个看看？

几秒后。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红包] 66.6。

@我是不是超级无敌帅：哟，跟我学？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这叫诚意对等。

@我是不是超级无敌帅：你那叫学我。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你管我。

小黄又抢了一波，欢天喜地地发了一串表情包。

@我妹妹最萌：[笑.jpg] 那我也发一个。

@我妹妹最萌：[红包] 178。2

群里安静了一会。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178？这个寓意是“一起发”？小红好用心！

@薯片重度依赖：哇红哥发这么多！

@爱睡绿枕头：哥哥最好了。[开心.jpg]

@我是不是超级无敌帅：@我妹妹最萌 ……红你让我们这些发66的情何以堪。

@我妹妹最萌：[笑.jpg] 没事，大家一起发。

大家一起聊了很久。

@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两点多了，@全体成员 熬不动了，大家早点睡，新年快乐。

@薯片重度依赖：晚安晚安！

@我妹妹最萌：晚安，早睡。

@爱睡绿枕头：［晚安.jpg］

@我是不是超级无敌帅：晚安！

@蓝。：晚安。

放下手机，客厅安静下来。

电视还放着春晚，声音已经调小了。两只猫早就回猫窝里睡着了，团成两个毛球。

小蓝站起来，收拾了一下茶几上的垃圾。

小蓝点点头，进了客房，轻轻关上门。

小黑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最后几颗沙糖桔吃了，才起身去阳台。

咸鱼玩偶还挂在那儿晾着。小黑伸手摸了摸，还有点潮。

他小声抱怨了一句，又摸了摸，确定真的没法抱。

小黑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

回到房间，躺到床上。

没有咸鱼。6

他翻了个身。

还是睡不着。

又翻了个身。

盯着天花板看了五分钟。

又翻了个身。

他盯着门看了很久。

然后坐起来。

又躺下去。

又坐起来。1

其实在做仰卧起坐（划掉）

最终，小黑下床，打开门，走到客房门口。

犹豫了三秒，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点动静，然后门开了。

小蓝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也是刚躺下不久。

他看向小黑，没说话，只是用那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小蓝等着。

小蓝还是看着他。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太扯了。

但确实是事实。

小蓝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侧过身，往里走了一步，让出门口。

小黑愣了一下。

小黑赶紧跟进去。

床不算大，但两个人还是够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放着。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翻开扣着，是小蓝这几天在看的那本。

小蓝已经躺回床上了。他睡在靠窗那一侧，背对着外侧，把被子掀开一角，留给小黑。

小黑站在原地，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躺。

他平时睡觉都是抱着咸鱼随便滚，现在咸鱼不在，旁边还躺着个人。

小黑赶紧躺上去。

被子很暖，带着小蓝身上那种很淡的气息。不是香，就是干干净净的、让人安心的味道。1

小黑躺得笔直，盯着天花板。

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小蓝应该是快睡着了。他睡觉很安静，几乎不动，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太见。

小黑也闭上眼睛。

但没有咸鱼抱着真的睡不着。

平时抱着那个咸鱼睡了好几年，习惯了。睡觉的时候总得抱着点什么，不然就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

现在确实少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怕吵醒前面的人。

又自以为很轻的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带着一点刚醒或者根本没睡的沙哑。

小蓝没动，还是背对着他，但明显是醒着的。

小黑的动作僵住。

很简短，但小黑听出来了——他一直没睡。

小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安静了几秒，他还是没忍住。

小黑失笑了一声，没在说话。

然后又是安静。

又过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小黑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蓝沉默了两秒。

小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抱的是那只咸鱼，但那玩意儿不在。剩下的选择……被子太薄了，抱着没什么感觉。枕头倒是可以，但那是小蓝睡的枕头。

安静。

很长的一段安静。

久到小黑以为小蓝已经睡着了。

然后他感觉到什么。

小蓝动了一下。

不是翻身，是往他这边，轻轻地、不易察觉地，靠近了那么一点点。

距离本来就不远，这一动，小黑能更清楚地感觉到他后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

小黑愣住了。

被子确实够大，两米的被子，两个人盖绰绰有余。但这好像不是重点。

他盯着小蓝的后背看了几秒，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问出口了他才意识到这话有多奇怪。但已经问了，收不回来。6

小蓝没说话。

安静。

一秒。两秒。三秒。

久到小黑开始后悔，刚想说“算了当我没问”，那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就一个字。

小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慢慢伸出手，从背后轻轻环住小蓝。

手臂触碰到腰侧的时候，他感觉到小蓝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1

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体温。比被子暖，比他自己暖，比他抱过的所有玩偶都暖。

他把脸轻轻埋进小蓝的后颈，眼睛闭上。

那一片皮肤很暖，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属于小蓝的气息。他把额头抵在那里，呼吸轻轻拂过发梢。

小蓝的呼吸顿了一下，但没有躲。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小夜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心跳还是有点快，但慢慢平稳下来。

过了一会儿，小蓝的手动了动。

很轻的动作，手指碰到小黑环在他腰间的手，然后——没有推开，也没有移开，就那么停在那里，指尖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手背。1

那一点触碰太轻了，轻得像错觉。

但小黑知道不是。

他屏住呼吸，手指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轻轻张开手掌，将小蓝若有若无贴着他的手指，慢慢地、小心地，拢进自己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6

小蓝的手比他凉一点，骨节分明，指尖细长。被他握住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但没有抽开。

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安静地，任由他握着。

小黑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嘴唇几乎贴上后颈的发丝。

小蓝没有回答。

但被他扣住的那只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小黑感觉到了。

他弯起嘴角，闭上眼睛。

意识渐渐模糊之前，他好像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晚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