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我们一起过吧”

小黑是被猫踩醒的。

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正用爪子扒拉他的头发，蓝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兄弟你怎么还不起床。

蛋小黑几点了……

小黑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半。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什么。

小蓝睡在隔壁。

小黑一个激灵坐起来，把猫吓了一跳。

洗漱完出来，正好碰上小蓝开门。那人穿着家居服，头发稍微有点乱，看起来刚醒不久。

蛋小蓝早。

蛋小黑早、早啊。（刚还在犹豫要不要敲门，被小蓝一开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那个，我去买早餐！我请你！吃什么？

小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蛋小蓝…都行。

蛋小黑……都行是什么鬼。（嘟囔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行吧，那你等着。

小黑套上外套，匆匆出门。

小区门口那家早餐店他吃了好几年，老板都认识他了。他买了小笼包和豆浆，又怕不够，加了两根油条。

拎着袋子往回走的时候，小黑忽然有点紧张。

学校不算的话，这是他第一次给小蓝买早餐。

不对，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居生活”第一天。

他推开门，小蓝正蹲在客厅角落，手里拿着猫粮袋，往两个碗里倒。两只猫围在他脚边，小黑-急得直转圈，小蓝-在一旁安静地蹲着等。

蛋小黑我回来了。（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小蓝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继续喂猫。

早餐摆在茶几上。小笼包冒着热气，豆浆还烫着。

蛋小黑我一直吃这家，（坐下，指了指桌上的早点）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小蓝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咬了一口。

蛋小蓝嗯。

蛋小黑（眸子亮亮的）怎么样？

蛋小蓝不错。

既然小蓝说不错。那就是真的不错。

小黑咧嘴笑了，也夹起一个塞进嘴里。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猫在旁边转悠，偶尔谁递一下纸巾。外面难得出现太阳，阳光慢慢移进来，落在茶几上，也落在他们身上。

吃完简单收拾了一下碗筷，小黑往沙发上一靠，顺手把那只咸鱼玩偶捞进怀里抱着。

小蓝去给猫碗加水。小蓝-跟在他脚边，不紧不慢地走。

蛋小黑（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蓝。

蛋小蓝（闻声回头看他）怎么了？

小黑张了张嘴，又闭上。

蛋小黑没事。（把脸埋进咸鱼玩偶里，声音闷闷的）

小蓝看了他两秒，转回去继续添水。

安静了一会儿。

蛋小黑（又把脸抬起来）…蓝。

蛋小蓝嗯。

蛋小黑……你为什么愿意陪我？不回去过年吗？

小蓝的背影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依旧蹲着，看着小蓝-喝水。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小黑开始后悔。

蛋小黑【蓝他是不是不想回答？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靠我干嘛问这个，要不换个话题？……】

蛋小蓝家里没人。

小黑愣住了。

蛋小黑【…什么？】

小黑-脚步轻快地走向水碗。小蓝就静静地看着两只猫喝水，声音平静。

蛋小蓝一个人。

小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小蓝已经转过来，走到沙发边坐下，离他不远也不近。

蛋小黑……你爸妈呢？（还是问了，声音很轻）不回来吗？

沉默。

比刚才更长。

小黑-喝完水又凑过来蹭小蓝的手。小蓝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眼睛却看着茶几上的一点。

蛋小蓝一个逝世了。

小黑的呼吸停了一拍。

蛋小蓝一个在外工作，不回来。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小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对不起”，但觉得这话太轻了。他想说“那你怎么过来的”，但怕太冒犯。

蛋小蓝（似乎感觉到他的沉默，转头看了他一眼）小的时候有人帮忙照顾。给了抚养费。

他说完，垂下眸子看猫。

小黑-蹭完他的手，在客厅转悠了几圈，然后跳上沙发，很自然地窝进小黑怀里。

小黑低头看着它，手无意识地摸着它的毛。

蛋小黑【……】

小蓝-喝完水舔了舔爪子，没有像另一只那样乱跑，而是轻轻地走到小蓝脚边，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小蓝。

小蓝伸手，把它抱起来，放到腿上。

它在他腿上团成一团，眯起眼。

沉默。

蛋小蓝（突然开口）你呢？

小黑抬头看他。

那双黑色的眸子看着他，很平静，但很认真。

小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带着点自嘲的、轻松的笑。

蛋小黑我？（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事）我是被遗弃的。

小蓝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小黑没看他，低头摸着怀里那只猫。

蛋小黑不过有人资助，（语气还是那种轻松的调子）说是资助到高中结束。不然还真不好活下来。

小黑抬起头，看向小蓝，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蛋小黑诶，你说他是不是个好人？

小蓝静静地看着他。

蛋小蓝…是。

小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和他怀里的猫一样。

蛋小黑我也觉得。不然我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可能早就不知道在哪个角落了。

怀里那只猫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小黑低头看它，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耳朵。

还好现在在这里。

蛋小黑所以我现在得好好活着，对吧？（抬起头看向小蓝，笑着说）不然对不起人家。

小蓝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小黑开始有点不自在。

刚想说什么，小蓝开口了。

蛋小蓝嗯。

一个字。

但又好像说了很多。

小黑把脸埋进猫毛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又抬起头。

蛋小黑那我们俩还挺像的。都是一个人。

小蓝没说话，只是把怀里那只猫往上抱了抱。

那只猫眯着眼，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只猫偶尔发出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点，落在他们中间。

蛋小黑所以，（忽然开口）这个年我们一起过吧。

他看向小蓝，眼睛亮亮的。

蛋小黑反正都是一个人，两个人好过一个人，对吧？

小蓝看着他。

阳光落在小黑脸上，照得他的眼睛很亮。那只纯黑的猫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也看着小蓝。

…两者好像没什么不同。

小蓝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只灰眼睛的猫。

那只猫表情淡淡的，察觉到动静抬起脑袋，抖了抖耳朵。

他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小黑看到了。

蛋小蓝嗯。

小黑笑了，笑的特别开心。

蛋小黑那就这么说定了！（把猫举起来，对着它说）你听到了吗？他答应了！

小黑-被他举得莫名其妙，不满地喵了一声。

小蓝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

窗外，不知道谁家开始放鞭炮，噼里啪啦的，远远传来。

年，好像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