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青石镇上空的浮云，平淡地流淌了近两年。

　　时子雨的生活依旧规律如钟表，但内心深处，那口名为“蛰伏”的深井，已悄然积蓄了改变的暗流。仅仅观察和模仿，已无法满足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需求。他需要更直接的接触，需要触摸到这个社会运转的脉络，需要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参与”其中的身份。万书阁的杂役，终究只是个影子。

　　转机来得很偶然。

　　那日，他照例在万书阁整理从外地运来的一批旧书。在一本名为《北境风物志》的残卷夹层中，他发现了一张被油纸包裹的、质地特殊的信笺。信笺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秘银墨水写就的、会微微发光的字迹，以及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图。

　　“北境学府·外院·春季遴选·青石镇考点·三日后正午。”

　　这是一个意外之喜。他本在寻找关于“隙间”的线索，却意外撞开了通往这个世界核心阶层的门扉。北境学府，一个足以让周围数个宗门都为之侧目的名字。对时子雨而言，它意味着一个巨大的、合法的庇护所，一个能让他近距离观察魔法师和体修成长的绝佳平台。

　　他决定去。

　　遴选当日，青石镇废弃的演武场人山人海。无数怀揣着变强梦想的少年，以及像时子雨这样，带着各自目的的“普通人”，汇聚于此。

　　时子雨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考核分为两部分：灵根测试与体能测验。

　　第一关，灵根测试。

　　一块半人高的晶石柱矗立在场中。参加测试的少年们依次上前，将手按在晶石上。每当有人成功引动晶石，显现出彩色光晕时，周围便会爆发出一阵惊叹或惋惜。

　　轮到时子雨时，负责测试的学府执事已有些不耐烦。

　　“时子雨。”他念出名字，眼皮都懒得抬，“把手放上去，集中精神，想着‘引导’。”

　　时子雨依言照做。他的掌心触碰到晶石，一片冰凉。

　　就在这一瞬间，他体内的“隙间”之力动了。

　　这不是真正的元气，而是来自异界的、能够吞噬和转化一切能量的混沌之源。时子雨必须像一个走钢丝的杂技演员，在万丈深渊之上，精准地控制着它的流向。

　　他以“隙间”之力为核心，模拟出这个世界最常见、也最不起眼的“无属性伪灵根”波动。同时，他调动一丝微弱的感知，反向渗透进晶石内部。

　　他“看”到了晶石内部的能量结构——一个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共振网络。他找到了那个最不显眼、能量阈值最低的“灰色区域”。

　　下一秒，他精准地“拨动”了一下这个区域的某个符文节点。

　　原本应该毫无反应的晶石，突然极其勉强地、闪烁了一下，迸发出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光芒。光芒闪烁了不到半秒，便像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噗……”

　　周围传来压抑不住的嗤笑。

　　“灰白光？这是什么灵根？废灵根吗？”

　　“怕是连最基础的魔法咒语都念不完，元气就会枯竭吧。”

　　负责测试的执事也是一脸嫌弃，正要挥手让他滚蛋，记录官却突然开口：“等等。按照学府标准，只要能引动‘启灵石’产生可见光晕，无论属性，皆可进入第二轮。这是规矩。”

　　执事皱了皱眉，最终不耐烦地冲时子雨吼道：“进去！那边排队！别在这碍眼！”

　　时子雨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微光，拖着“虚弱”的步伐，走向体能测验的队伍。第一步，成了。他成功地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理论上可以修炼，但实际上资质奇差”的废柴，刚好卡在及格线的边缘。

　　第二关，体能测验。

　　内容很简单：负重奔跑，穿越一段布满机关的障碍赛道。

　　这对于时子雨而言，本该是易如反掌。但他不能表现得太好。他需要的，是一个“拼尽全力，险之又险”的结果。

　　比赛开始，其他人都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时子雨则“跌跌撞撞”地落在了最后。他“大口喘息”，脸色涨得通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赛道上的机关被他“隙间”的感知无限放慢。一个射向他面门的木桩，他“险而又险”地歪头躲过，木桩带起的风甚至刮痛了他的脸颊。一个突然翻起的陷阱，他“慌乱”中一脚踏空，却在即将坠落的瞬间，“拼命”用手扒住了边缘，然后“颤抖着”双臂，将自己“艰难”地拉了上来。

　　所有人都以为他随时会倒下，会被淘汰。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精确地计算了每一步的体力消耗，精准地控制了每一次“失误”的程度。他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却总能在最后一刻，勉强通过。

　　当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终点线那根粗糙的麻绳时，计时水晶“叮”地一声，亮起了红光。

　　“最后一名！刚好卡在时限内！”记录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奇，“这小子，命真大。”

　　时子雨立刻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肺部都要咳出来。他“虚弱”的模样，让所有质疑的目光都化为了“原来如此”的鄙夷。

　　一个靠着运气和死撑才勉强过关的废物，不值得任何人关注。

　　当夜，青石镇的公告栏上贴出了最终录取名单。在数百个名字的最末尾，在那个几乎要被墨迹浸染模糊的角落，写着两个清瘦的小字：时子雨。

　　他成功了。

　　他以最不起眼、最不被看好的方式，拿到了那张通往新世界的门票。

　　回到那间阴暗的木屋，时子雨点燃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他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实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不再是孤悬于这个世界之外的幽灵。

　　从明天起，他将成为北境学府外院的一名学生。在那里，他将用这双“隙间”的眼睛，看遍这个世界的魔法与体修，看透这光怪陆离的表象之下，那些真正运转的规则。

　　而那个沉睡在灵魂深处的“存在”，似乎也因为这份新的“契约”，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满意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