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天空是纯白碎裂的马赛克。
这并不是比喻,是真的碎成几百块,每一块都映着一片惨白的灯光。像被砸过的镜子,又像生物课件中某种生物复眼里看见的扭曲倒影。整个人都置身于一种模糊的境地。周围的世界像被放大了无数倍,身下一片冰冷。我低头看去,是一片黄澄澄的“土地”躺在我的肚腹之下。
我在记忆中搜寻半天,未曾发现教室中有过如此广阔的空间。却满是与前后桌商量,争吵地盘,腿都伸不展的记忆。学校的钱几乎都花在绿化带的修整,同一件物品校内超市比校门口贵一元。应该没有精力花费在扩大教室。可这里的陈设,却是我们班教室的模样。我的眼镜也静静躺在一边。咦?它有这么大吗?还是说,其实是我被缩小了呢?我想眨下眼睛,竟是动弹不得,几次实验下来,却发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情:我所引以为傲的双眼皮,它消失不见了,不是变成了单眼皮,而是整个眼皮都不见了。
我叫杨珑,性别男,是南通中学的一名高三生,正在备战高考。我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只有4对染色体的果蝇。在变成果蝇且发现自己没有了眼皮的第一时间内,我四处搜寻镜子,再不济有一个能反光的东西也行。我找到一块黑色的巨型屏幕,那是我的平板,学校借来让我们用,说是毕业后要归还给原厂家的物件。它斜立在我身下这片黄澄澄的土地上。届时,我才反应过来,那是我的桌子。而一边的一黑一白高大似黑白无常的物品,是我的水杯。
我望了望周围,发现教室内空无一人。是了,正是中午放学后的时光,教室又怎么会留人呢?
现在我没有了眼皮,只剩下一对红得发亮的复眼和六条细腿,一对长翅。我该如何学习,如何回家,又如何生存?
我的身体在抖。
若要我甘愿做一只果蝇,万一哪天变回来又如何是好?父母的指责,同学的疏离,灰暗的前途,我又如何接受?我只得学习,虽然变回人的希望依旧渺茫。且果蝇的寿命只有25到40天,若在此期间无法变回人类,我只有直面死亡。
我那拥有三条黑色斑纹的肚子嗡嗡叫了起来,我该觅食了。虽说有点对不起我的前桌,但是没办法,她的课桌上每天都会固定刷新一个带着网套的苹果。偷偷挖走一小块,她应该不会发现吧?
想到这,我试图控制自己的翅膀,它贴在我的背上,随时能张开,但我控制不了。与此同时,我的三对细腿卡在了课桌的木纹间。我试着抬手,结果前足抽了一下,像脚趾撞在木质桌角一般的痛楚迅速涌上那根只比牙签还细十倍的足。小心翼翼的,终于把自己从木纹中解救出来,我爬到一边的草稿纸上,开始练习控制翅膀。可练着练着,又不住的胡思乱想开来。
仔细想来,我变成果蝇的唯一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