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怨的话音落下,楼梯间陷入短暂的沉默。林雅叙似乎被这种对“伙伴”的冷漠定义惊了一下,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季含则是一副了然的神情。
攀爬继续。越往上,空气越凝重,那股陈腐的气味里渐渐混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墙壁上的抓痕越来越密集、深刻,仿佛曾有无数的囚徒在此疯狂挣扎。
就在他们接近中层平台时,上方的阴影里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季含立刻抬手示意停止,刻刀横在身前。棠溪怨的玉笛也微微抬起,笛孔对准声音来处。
四道身影从楼梯拐角的昏暗处现身。
是个身形高挑的男人,黑色长发在脑后松散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露出一双罕见的玫粉色眼眸,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蛊惑感。他穿着裁剪得体的深色西装,一尘不染,与周遭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三人,在棠溪怨脸上略作停留,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武玉堂。”棠溪怨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戒备。
“真巧啊,棠小姐,。”武玉堂的声音柔和悦耳,却像裹着糖霜的冰刃。
棠溪怨额角青筋暴起,抽开玉笛挥了过去,“我他妈姓棠溪!”
武玉堂闪身躲开,带着歉意开口“那还真是抱歉了,棠溪小姐。”
此刻,钟楼顶层。
真狩林新与李清玉踏进钟楼正门的那一刻,沉重的橡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雾气和隐约的嘶吼。门内的空间异常宽阔,却并非预想中的大厅,而是一个扭曲延伸的、布满镜面的回廊。
镜面并非光滑平整,而是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扭曲、破碎和污浊。有的镜面映出他们此刻的身影,有的却映出模糊的过去或狰狞的假象。空气冰冷,带着灰尘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李清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胸前的复杂胸针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微弱的冷光。“跟紧我,别去看镜子里的东西太久,尤其是那些不像你的。”
真狩林新“嗯”了一声,唐刀反握,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她强迫自己忽略镜中那些时而哭泣、时而狞笑的“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李清玉的背影和前方道路上。
回廊似乎无穷无尽,镜子里的影像开始干扰现实。有时脚下会出现不存在的台阶,有时头顶会垂下镜中倒影的蛛丝。李清玉手中的蓝白短刃偶尔会轻轻划过某面特定的镜子,被划过的镜子便会瞬间黯淡,如同被“杀死”一般,暂时停止作祟。
“这些镜子……是活的?”真狩林新低声问。
“是规则的映射,也是陷阱。”李清玉回答,他的青蓝色眼眸在镜面反射的光中显得格外幽深,“钟楼在‘观察’我们,也在用我们的恐惧和记忆喂养自己。”
突然,前方一面巨大的、布满裂痕的镜子中,映出的不再是他们的倒影,而是一片血色的教室,无数僵硬的身影坐在课桌前,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镜外。
李清玉停下脚步,短刃横在胸前。“来了。”
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那些血色教室里的“学生”竟然开始试图爬出镜面!它们的身躯像是被压扁又拉长的蜡像,五官模糊,只有一张张黑洞洞的、流淌着污血的嘴。
“走!”李清玉低喝一声,短刃挥出一道冰蓝弧光,将最先探出镜面的几只“学生”冻结、击碎。但他并不恋战,而是加快速度向前冲去。
真狩林新紧随其后,刀光闪动,斩断从侧面镜中伸出的枯瘦手臂。碎裂的镜片和怪物的残肢四处飞溅,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这不是战斗,是突围。必须尽快穿过这个镜之回廊。
就在他们即将看到回廊尽头的一扇铁门时,两侧所有的镜子突然同时发出尖锐的嗡鸣!镜面剧烈震动,所有映照出的影像——无论是真实的、扭曲的、还是恐怖的——都开始融合、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般的镜面幻象,朝着他们当头罩下!
那幻象中充斥着无数重叠的尖叫、呢喃和钟声,仿佛要将人的灵魂直接抽离、碾碎。
李清玉眼神一凝,左手猛地按在自己胸前的胸针上。那复杂华丽的胸针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青蓝色光芒,光芒如同实质的水波般扩散开来,与镜面漩涡撞在一起!
无声的冲击席卷回廊,所有镜子瞬间布满了更多裂痕。幻象停滞、破碎。
“就是现在!”李清玉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动作丝毫不停,短刃直刺前方铁门中央一个不起眼的镜面凸起。
“咔嚓”一声脆响,铁门应声向内打开。
门后,是盘旋向上的、古老的石制楼梯,通往钟楼更上层。镜之回廊的嗡鸣和骚动在他们身后逐渐平息,仿佛从未被惊扰。
“你受伤了?”真狩林新看向李清玉。
“小代价。”李清玉抹去嘴角血迹,胸针的光芒已经收敛,但那抹蓝色似乎黯淡了些许。“走吧,顶层不远了。”
他率先踏上石阶。真狩林新回头看了一眼那布满裂痕、死寂下来的镜之回廊,紧了紧手中的刀,转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