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晕染开,巷陌间的白烛灯晕出暖黄的光团,将青石板路映得忽明忽暗。曲径通幽,绕过几丛半枯的竹影,一扇不起眼的朱漆小门便隐在暗影里,门楣上无牌无匾,铜环上攀着层薄绿铜锈,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意。
相传每当宵禁过后,这小筑门便会在人间现世。能踏入此门者,皆会得气运加身,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悄然牵起他们命运的红线。可这终究只是市井间的传闻,如雾里看花。没人真正见过小筑门的模样,有人说它是块斑驳的石门,跨过去便如跨过岁月长河,一梦惊醒,便分不清未来与现实;也有人说它只是寻常柴门,唯有命定之人方能窥见其玄机。
“都快十一点了,要赶紧回去了。”娇柔的女声带着几分软糯的嗔怨,在寂静的巷口轻轻回荡。循声望去,少女正拢了拢薄外套的领口,鼻尖小巧得像颗圆润的樱桃,唇瓣是自然的粉润,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眸底似盛着璀璨星河,衬得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愈发娇憨。她嘟着小嘴,指尖拨动着手机屏幕——沈楚薇那家伙,大半夜发消息说有事喊她出来,结果人影子都没见着,只剩她孤零零站在街道上,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仓鼠。
十月的小城已透着凉意,远离闹市的街区早已没了夜生活的喧嚣,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很快便被夜色吞没。林雨溪正准备转身离开,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一块石子,咕噜噜滚进身侧一条从未见过的小巷。
“咦?这里什么时候有了条巷子呀?”她歪着脑袋,满眼疑惑地眨了眨眼。小巷幽深,青石板缝里长着湿滑的苔藓,夜晚的路灯只能勉强照亮入口几米远的地方,再往深处,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可那黑暗之中,却隐隐摇曳着一点烛火,暖黄的光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召唤。
林雨溪驻足良久,指尖攥得发白,小脑袋里天人交战——想去看看又怕黑,脚却像被粘住似的挪不开。心底的好奇如藤蔓般疯长,推着她往前挪了两步,又因为突如其来的黑影缩了回去,圆圆的脸蛋皱成了一团。可不知为何,那束烛火竟渐渐向巷口移来,暖光一点点驱散着黑暗,也一点点勾着她的心神。
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林雨溪猛地回过神,转身便想跑,却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个趔趄,好不容易站稳,却发现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她眼睁睁看着一道修长的影子从烛火后的黑暗中慢慢浮现,轮廓逐渐清晰。
“你、你你是谁呀?我我我只是路过的,不小心走错路了!”林雨溪的声音颤巍巍的,带着抑制不住的结巴,头埋得低低的,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子愈发冰凉。
“无妨,姑娘莫怕。”温润的男声响起,如玉石相击,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男人缓步走出烛火范围,一身月白长衫,袖口绣着暗纹流云,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股疏离的平静。他的目光落在林雨溪的眸上,语气平缓无波,“在下云楼主人,因手头不甚宽裕,便将店面设在此处。方才见巷口有道人影,便出来看看,恰好遇上姑娘。”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魔力,似是随口说道:“要不要进店中坐坐?无需忧心价钱。若是你我有缘,我亦可赠你些物件——比如,你眼里那片万千星河。”
林雨溪闻言,心头的局促不安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她抬起头,望进男人平静无波的眼眸,那里面似有深潭,让她莫名失了心神。明明心里还存着几分警惕,可她向来不懂得如何拒绝别人,更何况这云楼主人身上有种难以抗拒的气场,温和却不容置喙。她傻乎乎地点了点头,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小碎步跟在男人身后,心里还在嘀咕:“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应该、应该不会骗我吧?”
踏入朱漆小门的瞬间,林雨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呆萌的脸上写满了好奇。院内铺着青石板,两侧摆着几盆枯瘦的兰草,墙角立着一架爬满枯藤的木架。正屋陈设古雅,迎面是一张雕花紫檀木案,案上摆着一方端砚、几支狼毫,旁边立着一盏青铜烛台,烛火跳跃,将案上的古籍映照得泛黄。两侧靠墙放着博古架,架上陈列着各式古物:青釉瓷瓶、玉佩铜铃、旧书残卷,甚至还有几枚不知年代的铜钱,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屋角悬着一盏竹编灯笼,暖光透过篾条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屏风是水墨竹石图,竹影疏斜,似有清风穿屏而过。
“哇!”林雨溪忍不住小声惊叹,小手忍不住想去碰古架上的瓷瓶,又怕弄坏了,小心翼翼地缩了回来。“我只是学生,没有多少钱的。”眼神却偷偷注视着一枚玲珑精致的物件。
云楼主人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莹白,雕着细碎的星纹,触手温润,隐隐透着微光。“此物若与你有缘的话,送与你也无妨。”
林雨溪傻乎乎地接过来,刚攥在掌心,一股清冽的淡香便从玉质中缓缓渗出,似兰似麝,萦绕鼻尖。她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小嘴里嘟囔着“好晕呀……不要……”,话音还未出口,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玉佩从她指间滑落,在地上滚了一圈,星纹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老板,你这可不太厚道。”一道戏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带着几分调侃,“这星髓玉佩能引动命格,但,哎。这小姑娘看着呆呆萌萌的,这不算是一个好事吧?你这算是在害她。”
男人转过身,望着林雨溪软倒在地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语气却依旧平静:“这是她的缘,是她命定的信物,亦是她自己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林雨溪的意识才渐渐回笼。她嘤咛一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古色古香的雕花木梁,鼻尖依旧萦绕着那股清冽香气。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瘪了瘪嘴,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抽抽搭搭地哭出了声:“呜呜……好可怕……我想回家……” 肩头微微耸动,委屈溢于言表。
屏风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云楼主人缓步走出,见状不由得苦笑不得。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终究还是装作未曾看见、未曾听见,只是自顾自的说道“这特制的玉佩有安神的效用。”便不再理会那个哭泣的小姑娘径直走到桌边,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
闻声林雨溪身形忽的僵硬,哭声骤然停住。她缓缓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带着未干的泪痕,可那双原本盛满星河的眼眸,却骤然变得清冷起来,褪去了往日的呆萌,多了几分疏离与锐利。她抬手拭去眼泪,动作优雅而陌生,指尖摩挲着掌心重新握紧的玉佩,薄唇轻启,声音不再软糯,反而带着一丝冷冽的质感:“你,就是云楼主人?”
云楼主人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向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