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魔大阵的轮盘图案加速旋转，五色光芒从五根巨柱源源不断地注入，将整个中央大殿映照得如同梦幻。但林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光芒中缺少一个核心——一个能够统御五行、将大阵真正激活的“阵眼”。

而他，就是那个阵眼。

以身祭阵。

这四个字如惊雷般在林羽识海中炸响，但他出奇地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从觉醒混沌源火之体开始，从背负五行轮盘碎片开始，从得知母亲牺牲真相开始……这条路似乎就注定要走向某种牺牲。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林羽缓缓走向大殿中央，脚下的轮盘图案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更炽烈的光芒。五件信物在巨柱凹槽中震动、共鸣，仿佛在呼唤他，在期待他完成这最后的仪式。

他停在图案正中心，抬头看向遗址上空。虽然隔着层层空间屏障，但他仿佛能“看到”皇城上空的景象——魔主的第二只手臂已经完全伸出，那颗狰狞的头颅正在突破漩涡，紫黑色的魔气如海啸般倾泻，整个皇城在颤抖、在哀鸣。

星璇、袁天罡、慕容霜、赵元启、赵元明……他们还在苦战，还在用生命拖延时间。

而唯一能终结这一切的方法，就在他脚下。

林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准备催动轮盘，将自己的一切——肉身、神魂、轮盘碎片——全部融入大阵。但就在他即将动手的瞬间，识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温柔而急切的声音:

“羽儿，等等！”

那是母亲雪轻语留在玉佩中的最后神念。这缕神念在之前帮助林羽炼化空间印记时已经消耗大半，此刻却强行苏醒，阻止他。

“母亲？”林羽心中一震。

“不要祭阵！”雪轻语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封魔大阵需要祭品不假，但昊天传递的信息不完整——他也不知道，上古五行宗设计此阵时，留了一个后手！”

“后手？”

“真正的阵眼不是活人，而是‘五行轮回’！”雪轻语快速解释，“以五脉信物为基，以五行轮盘为引，构建一个自我循环的能量体系。这个体系可以抽取魔界通道的能量来维持自身运转，生生不息，不需要活祭！”

林羽眼睛一亮:“那要怎么做？”

“需要……同步激活五块碎片，让轮盘进入‘五行归一’状态。”雪轻语的声音开始变得虚弱，“但你现在只有金丹后期修为，强行归一，很可能会被轮盘反噬，神魂俱灭。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就算成功，也只能暂时封印通道，无法彻底关闭。要彻底解决问题，还是需要完整的五行轮盘补全天道。”

暂时封印，争取时间。

这总比直接牺牲要好。

“我明白了。”林羽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决绝，“母亲，告诉我该怎么做。”

雪轻语的神念将一套复杂的法诀传入林羽识海，然后彻底消散——这缕守护了林羽二十多年的最后神念，终于完成了使命。

林羽没有时间伤感。他立刻按照法诀，双手结印，胸口的轮盘虚影完全展开，扩大到与地面图案同等大小。五块碎片——火、水、土、金、木——同时亮起，光芒与五根巨柱的光芒连接、融合。

“五行归一……起！”

林羽低吼，将所有力量注入轮盘。

轮盘开始向内收缩，五色光芒不再是泾渭分明，而是开始交融、转化。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一个完美的循环在轮盘内部形成，然后这个循环开始向外扩张，与地面的封魔大阵图案重叠、共鸣。

大殿震动，不是崩塌的震动，而是某种古老力量苏醒的悸动。五根巨柱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从柱底一直亮到柱顶。柱顶射出的五色光柱不再是无序散射，而是开始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色漩涡。

漩涡向上延伸，穿透中央大殿的穹顶，穿透遗址的空间屏障，直接连接皇城上空的魔界通道！

而此刻，皇城战场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魔主的两只手臂已经完全伸出，正在用力撕扯漩涡边缘，想要将整个身体挤出来。他的头颅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张扭曲如古树瘤的面孔，三对眼睛呈倒三角排列，全部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恶意。

袁天罡的窥天镜已经布满了裂痕，他本人更是七窍流血，全靠意志支撑。慕容霜的寒冰之力在魔气侵蚀下节节败退，她护着冰封的林清瑶，已经退到了皇城边缘。

星璇的冰火双瞳光芒已经黯淡到极点，她左眼的冰蓝几乎熄灭，右眼的赤红也只剩下微弱的火星。赵元启的太阳图腾被魔气污染了大半，赵元明更是重伤倒地，昏迷不醒。

“撑不住了……”袁天罡惨笑，“陛下还在乾元宫闭关，恐怕也凶多吉少。中州……难道真要亡于今日？”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时，遗址方向，一道五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魔界通道！

光柱与通道碰撞的瞬间，紫黑色的魔气瀑布突然停滞，然后开始倒流！不是被净化，而是被……吞噬！五色光柱如一个无底洞，疯狂吸收着魔气，转化为纯净的五行灵力，反哺给封魔大阵。

魔主发出震天怒吼:“五行封魔阵？！怎么可能！昊天那老东西明明已经……”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光柱中浮现出一个身影——林羽！

不是实体，而是以轮盘之力投射出的虚影。他悬浮在五色光柱中央，身后巨大的轮盘虚影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魔气倒流的速度就加快一分。

“魔主，你的计划到此为止了。”林羽的声音通过轮盘共鸣，响彻整个皇城，“封魔大阵已经激活，魔界通道将被重新封印。而你……”

他指向魔主:“就永远留在这边吧。”

“狂妄！”魔主怒吼，两只巨手放弃撕扯通道，转而抓向林羽的虚影，“区区金丹，也敢阻本尊！”

巨手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空间崩裂。但林羽的虚影不闪不避，身后的轮盘虚影突然加速旋转，五色光芒凝聚成一柄巨剑——正是五行斩魔剑的放大版！

“五行斩魔——诛邪！”

巨剑斩落，与魔主巨手碰撞。

这一次的碰撞，没有之前那种毁天灭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奇异的消融。巨剑所过之处，魔气如冰雪遇阳般消散，魔主的巨手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紫黑色的“血液”如瀑布般倾泻。

但魔主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疯狂大笑:“哈哈哈……原来如此！你不是完全激活了大阵，而是用自身为媒介，强行催动！小子，你这样撑不了多久！等你力竭，大阵反噬，你会死得比祭阵还惨！”

他说得没错。

林羽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每维持大阵一息，就相当于燃烧一年寿元。而且轮盘的反噬已经开始，五块碎片之间的平衡正在松动，再这样下去，不等魔主攻破，他自己就会先崩溃。

“林羽！”星璇的惊呼传来，“快停下！这样下去你会……”

“不能停。”林羽咬牙，“停下，大家都得死。继续，至少能封印通道，给你们争取时间。”

他看向星璇，虚影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星璇，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青云宗后山，你说我的命星很特别，注定要背负重任。当时我觉得你在胡说，现在……我信了。”

他又看向慕容霜护着的冰封身影:“清瑶，对不起，答应要唤醒你的，可能要食言了。”

最后，他看向袁天罡、赵元启、以及昏迷的赵元明:“国师，二殿下，三殿下……中州，拜托你们了。”

话音落下，林羽将最后的力量全部注入轮盘。

五色光柱亮度暴涨十倍，魔界通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闭合。魔主发出不甘的咆哮，疯狂攻击光柱，但每一次攻击都被轮盘转化、吸收，反而加速了通道的闭合。

三十息后，通道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

魔主的真身已经完全退回了魔界，只有愤怒的咆哮从黑洞中传来:“林羽！本尊记住你了！待本尊找到其他方法重返人界，第一个杀你全族！灭你宗门！”

林羽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生命力几乎耗尽，轮盘的反噬如潮水般涌来，要将他的神魂撕碎。

但就在他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异变再生。

冰封的林清瑶，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慢慢苏醒，而是猛地睁开！她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冰蓝色光芒。周身冰晶炸裂，一股浩瀚如海的寒冰之力爆发，冲天而起，注入五色光柱！

几乎同时，皇城各处，四道光芒也从不同方向射来——

一道金色光芒从乾元宫升起，那是闭关的皇帝赵匡胤！他终于出关了！

一道青色光芒从钦天监升起，那是周文轩催动了钦天监的镇守法器！

一道红色光芒从青云宗方向传来，跨越千里，那是掌门陈天风以秘法传送来的宗门气运！

一道黄色光芒从地底涌出，那是皇城地脉的龙气本源！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以林羽的轮盘为核心，以皇城为阵基，重新汇聚！

五色光柱变成了六色，新增的那一色是林清瑶的冰蓝。六色光芒交织，威力暴涨，瞬间将最后的黑洞彻底抹平。

魔界通道，完全封印！

魔主的咆哮戛然而止。

但林羽，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虚影开始消散，从双脚开始，一寸寸化作光点。轮盘虚影也开始崩解，五块碎片的光芒逐渐黯淡。

“不——！”星璇尖叫，不顾一切地冲向正在消散的虚影。

但她穿过去了。

林羽的虚影已经透明如雾，他看向星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最后的力气，将一个光团推向她。

光团中，是五行轮盘的五块碎片，还有昊天传承的完整信息。

然后，他彻底消散。

天空中，只留下一声很轻的叹息，随风飘散。

皇城突然安静下来。

魔气消散，魔物溃逃，阳光重新洒落。但幸存的每个人，都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悲伤。

星璇跪在空中，捧着那五块碎片，冰火双瞳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普通的黑色——不是魔气侵蚀，而是所有力量随着林羽的消散，一起沉寂了。

慕容霜抱着重新陷入沉睡的林清瑶，脸上满是复杂。她没想到，清瑶会在最后关头苏醒，虽然只是一瞬，但那一瞬注入的力量，成为了压垮魔主的最后一根稻草。

袁天罡瘫坐在地，窥天镜彻底碎裂。他望着林羽消散的方向，老泪纵横:“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啊……”

赵元启扶着昏迷的赵元明，望向西漠方向，轻声说:“母亲，您说得对，光明不分种族。今天，我见到了真正的光明。”

皇帝赵匡胤从乾元宫飞出，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威严，但此刻眼中满是悲痛和疲惫。他看向众人，又看向满目疮痍的皇城，缓缓开口:

“传朕旨意:追封林羽为‘护国公’，以国礼厚葬——虽然无遗体可葬。青云宗赐‘天下第一宗’匾额，享皇室供奉。观星阁、寒冰殿，列为皇室永久盟友。”

他顿了顿，看向星璇手中的五块碎片:“至于五行轮盘碎片……由星璇姑娘暂管。待找到重铸轮盘之法，再行定夺。”

没有人反对。

星璇默默收起碎片，转身就要离开。

“星璇姑娘，你要去哪？”袁天罡问。

“回青云宗。”星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林羽的父亲在那里，他的同伴在那里。我要去……告诉他们这个消息。”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寻找重铸轮盘的方法。林羽用生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说完，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众人沉默。

是啊，战斗还没有真正结束。魔主只是被封印，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五行轮盘还未重铸，天道还未补全。林清瑶还在沉睡，需要唤醒。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但至少今天，他们活下来了。

中州，保住了。

阳光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魔气，皇城开始重建。而远在遗址中的中央大殿，封魔大阵依然在缓缓运转，五色光芒如呼吸般明灭。

大殿中央，林羽消失的地方，一粒微不可查的五色光点，正在缓缓吸收着大阵散逸的能量。

很慢，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着。

第九十五章 祭阵抉择

第九十五章祭阵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