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熔炉空间的温度高到让岩石都在缓慢融化。
陈玄风——或者说，那个有着陈玄风样貌的黑袍人——站在熔炉边缘，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温和笑容。但这笑容在炽热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林羽四人落地，在距离熔炉三十丈处停下。他死死盯着陈玄风，短剑已在手，混沌源火在剑刃上凝聚。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贸然出手——星璇还在对方掌控中，悬浮在熔炉上方，被魔气锁链缠绕，生死不明。
“陈玄风。”林羽声音冰冷，“放开她。”
黑袍人轻轻摇头：“年轻人，别着急。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聊聊。”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地面的岩石隆起，形成四张石椅，“你看，这里环境虽然简陋，但用来招待客人，也算别致。”
岩虎怒喝：“少装模作样！要打就打！”
“打？”黑袍人失笑，“你们觉得……有胜算吗？”他缓缓释放出一丝气息。
那气息如渊如狱，厚重如大地，炽热如熔岩，却又带着刺骨的阴寒。不是筑基，也不是金丹初期，而是……金丹中期！甚至更高！
林羽心头一沉。他知道陈玄风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在青云宗时，陈玄风表现出的实力是金丹初期，现在看来，那只是伪装。
“你不是陈玄风。”谢无涯忽然开口，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仔细观察黑袍人，“至少，不是完整的陈玄风。你的气息中有大地之力，有魔气，还有……地火之灵的味道。你是分身？还是某种融合体？”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鼓掌：“不愧是谢家传人，眼力不错。不错，我确实不是陈玄风本体。你可以叫我……陈天烨。我是陈玄风的分魂，与地火之灵、魔种融合后的产物。本体现在……正在西漠办更重要的事。”
分魂！金丹中期的分魂！
林羽握剑的手更紧了。一个分魂就如此强大，本体该有多恐怖？
陈天烨似乎很享受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其实，我等你们来，不是为了打架。而是想……谈个交易。”
他指向悬浮的星璇：“这小姑娘，观星阁传人，冰火魔瞳。你们知道魔瞳的真正价值吗？它不是诅咒，而是……钥匙。打开‘冰火魔心’的钥匙。”
冰火魔心！五心之一！
林羽瞬间明白了：“你想用星璇炼制冰火魔心？”
“聪明。”陈天烨微笑，“五心计划，你们已经知道了吧？地火之心、地脉之心、冰魄之心、风灵之心、雷核之心。但你们不知道的是，五心需要对应五种特殊的‘容器’来炼制。冰火魔瞳，就是炼制冰火魔心的最佳容器。”
他看着星璇，眼中闪过狂热：“她体内的冰火之力已达到平衡的临界点，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引导，就能让两种力量彻底融合，形成完美的心核。到时候，冰火魔心一成，五心就集齐了三颗——地火之心和地脉之心已经在本体手中。”
林羽强迫自己冷静：“所以你的交易是？”
“很简单。”陈天烨竖起一根手指，“你们交出土之碎片，我放了这小姑娘——当然，是在炼制完成后。她不会死，只是会失去自我意识，成为冰火魔心的载体。比起魂飞魄散，这已经是很仁慈的结果了。”
“做梦！”岩虎怒吼，巨斧已在手，“要碎片，先问过我的斧头！”
陈天烨看都不看他，目光锁定林羽：“你呢？林羽。用一块碎片，换同伴一命。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而且我保证，拿到碎片后，让你们安全离开南荒。甚至……可以告诉你父亲林啸云被关押的具体位置。”
父亲！
林羽瞳孔一缩。这个诱惑太大了。
但他深吸一口气，摇头：“我不会用碎片换任何东西。而且……我也不相信你的保证。”
“是吗？”陈天烨遗憾地叹息，“那就没办法了。”
他右手抬起，轻轻一握。
缠绕星璇的魔气锁链骤然收紧！星璇的身体剧烈颤抖，虽然昏迷，但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更可怕的是，她的左眼冰蓝、右眼赤红开始向外扩散，两股力量在眉心交汇，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漩涡中，隐约可见一颗心脏的虚影——冰火交织，半冰半火。
冰火魔心，正在成型！
“住手！”林羽冲上前，但陈天烨左手一挥，地面涌出无数黑色土刺，将他逼退。
同时，熔炉周围的黑气凝聚，化作十个魔气傀儡，每个都有筑基后期的气息，将林羽四人包围。
“现在，游戏规则变了。”陈天烨声音转冷，“你们不交，我就当着你们的面炼制魔心。等魔心成型，这小姑娘会彻底魔化，成为只听我命令的傀儡。到时候，我会让她亲手杀了你们——那画面，一定很有趣。”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羽心中怒火燃烧，但越是这样，他越要冷静。快速分析局势：对方是金丹中期的分魂，有十个筑基后期的魔傀，己方四人状态都不佳——谢无涯修为大跌，岩虎勇猛但缺乏策略，岩昊虽有土德之体但战斗经验不足，自己则有伤在身。
硬拼，必死无疑。
必须智取。
林羽的目光扫过整个熔炉空间。熔炉本身在剧烈震动，炉口的火焰喷涌不定，那些古老的符文正在与魔气对抗。陈天烨站在熔炉边缘，看似随意，但位置很有讲究——既能控制星璇，又能随时借用熔炉的地火之力。
等等……地火之力？
林羽心中一动。混沌源火是万火之源，理论上可以操控一切火焰。这地心熔炉的地火，或许……
他给岩昊传音：“岩昊，你能感应到大地之灵吗？这片区域的地脉情况如何？”
岩昊闭目感应，片刻后回应：“很混乱。熔炉下方的地火脉被魔气污染了，但核心处还有一点纯净的地火本源在抵抗。如果能净化那点本源，也许能引发地火暴动。”
“需要多久？”
“至少一炷香时间，而且不能被打断。”
一炷香……太长了。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羽迅速做出决断：“岩昊，你负责净化地火本源。谢兄，你和岩虎为我争取时间，我来拖住陈天烨。”
“林兄，你一个人……”谢无涯担忧。
“我有办法。”林羽看向熔炉，“混沌源火对地火有压制力，我能暂时干扰陈天烨对地火的掌控。但机会只有一次，你们必须在我动手的同时，救下星璇。”
“怎么救？”岩虎问，“那些魔气锁链看起来很坚固。”
谢无涯盯着锁链上的符文，忽然眼睛一亮：“那是‘九幽缚灵链’，用魔气和地脉阴气炼制。但有个弱点——它必须接触大地才能维持。如果能切断它与地面的连接，哪怕只有一瞬，锁链就会失效。”
“切断连接？”岩虎皱眉，“怎么切？”
“用雷法。”谢无涯看向林羽，“林兄的混沌源火可以模拟雷电吗？或者……震山兄弟在的话就好了。”
刘震山不在这里。但林羽想起，离烬传承中有一式“雷火劫”，是模拟天雷的火焰法术，威力虽不如真正的雷法，但破邪效果极佳。
“我可以试试。”林羽传音，“但需要时间凝聚。岩虎，谢兄，你们必须在我动手前，吸引陈天烨和魔傀的注意力，给我创造机会。”
“交给我们。”岩虎握紧巨斧。
计划定下，看似漫长，实则只在几息之间完成传音交流。
陈天烨似乎失去了耐心：“考虑好了吗？我的耐心有限。”
林羽上前一步，故意拖延时间：“我可以给你碎片，但你要先放开星璇，至少让她恢复意识。我要确认她还活着。”
“哈！”陈天烨大笑，“你以为我会上当？不过……让你看看也无妨。”
他打了个响指。魔气锁链稍稍松动，星璇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但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了。
左眼完全冰蓝，如同万年寒冰；右眼完全赤红，如同熔岩沸腾。瞳孔深处，看不到丝毫情感，只有混乱与疯狂。
“星璇！”林羽喊道。
星璇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那是属于她本人的意识，在魔气侵蚀下艰难挣扎。
“林……羽……”她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快……走……他在……利用熔炉……炼化……整个南荒……的地脉……”
什么？！
陈天烨脸色一沉：“多嘴。”
他手一挥，魔气锁链再次收紧，星璇发出痛苦的闷哼，眼睛重新被混乱占据。
但已经够了。星璇传递的信息，让林羽明白了陈天烨的真正目的——他不止要炼制冰火魔心，还要用熔炉炼化整个南荒的地脉，将这片大地变成魔域的养分！
必须阻止他！
“动手！”林羽暴喝。
岩虎第一个冲出，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力斩向最近的魔傀。他的战斗方式大开大合，不求杀敌，只求制造混乱。
谢无涯则洒出一把符箓——这是他最后库存的“地陷符”，符箓炸开，地面出现无数坑洞，打乱了魔傀的阵型。
同时，谢无涯双手按地，土灵之力注入，尝试干扰魔气锁链与地面的连接。
陈天烨冷笑：“蚍蜉撼树。”
他左手一挥，三个魔傀扑向岩虎，另外三个围向谢无涯。自己则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林羽：“怎么，你想亲自跟我过招？”
林羽没有回答。他闭上眼，混沌源火在体内疯狂运转。
这一次，他没有将源火用于攻击，而是……沟通。
沟通地心熔炉深处，那一点还在抵抗的纯净地火本源。
“离烬传承的火焰……我以火之碎片持有者的身份，请求你的帮助。”林羽在心中默念，“南荒大地正在被魔气侵蚀，地火一脉即将沉沦。若你还有一丝灵性，请回应我。”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
但就在陈天烨准备出手时，熔炉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心跳。
咚。
低沉而有力，仿佛大地的心脏在搏动。
陈天烨脸色骤变：“怎么可能？！地火本源应该已经被魔气完全污染了！”
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响。熔炉的火焰从赤红色转为金红色，那是地火本源在苏醒，在回应林羽的呼唤！
“岩昊，就是现在！”林羽大喊。
岩昊早已准备好，他跪倒在地，双手插入炽热的岩石，土德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大地：“大地之灵啊，请聆听我的呼唤！驱逐污秽，还我纯净！”
土德之体与地火本源共鸣！
金色的火焰从熔炉深处喷涌而出，所过之处，魔气如冰雪消融。缠绕星璇的魔气锁链在金色火焰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开始崩解。
陈天烨又惊又怒：“你们找死！”
他终于动了。金丹中期的威压全面爆发，整个空间都在震颤。他一掌拍向岩昊——必须先打断净化过程。
但林羽早已等候多时。
短剑出鞘，混沌源火与地火本源融合，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剑光，迎向陈天烨的手掌。
这一剑，蕴含了林羽全部的力量，以及地火本源的愤怒。
剑掌相撞！
轰——！！！
恐怖的冲击波席卷整个空间，岩石崩塌，熔炉震动。林羽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他的左臂扭曲变形，显然已经骨折。
但陈天烨也不好过。他的手掌被剑光贯穿，伤口处燃烧着金红色的火焰，那火焰正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净化他体内的魔气。
“混沌源火……可恶！”陈天烨咬牙，果断斩断自己的左臂——火焰已经侵入经脉，不断则死。
断臂落地，瞬间被火焰焚成灰烬。
而就在这时，谢无涯看准机会，最后一枚“破禁符”扔向星璇脚下的地面。
符箓炸开，地面出现一道三寸深的裂缝——虽然很小，但足够切断魔气锁链与地脉的连接一瞬！
就是这一瞬！
“雷火劫——破邪！”林羽强忍剧痛，右手凝聚最后的源火，模拟天雷，一道金红色的闪电射向星璇。
闪电精准击中魔气锁链。
锁链崩断！
星璇从空中坠落，岩虎早已冲过去，一把接住她。
“成功了！”谢无涯大喜。
但陈天烨的脸色却突然平静下来。他看着断臂的伤口，看着苏醒的地火本源，看着被救下的星璇，忽然笑了。
“很好……很好。”他笑得诡异，“你们做得很好。地火本源苏醒，冰火魔心虽然没完成，但……已经够了。”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晦涩的咒文。
熔炉剧烈震动，炉口的火焰转为纯黑色——那是地火本源被强行污染、逆转的征兆！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要等你们来？”陈天烨的声音变得飘渺，“因为只有地火本源完全苏醒，我才能用‘逆源大法’，将它彻底魔化，成为炼制‘地魔之心’的原料！”
他狂笑：“地火之心、地脉之心、冰火魔心、地魔之心、雷核之心——这才是完整的五心！地魔之心才是核心，有了它，魔主才能真正降临！”
熔炉爆炸了。
不是物理上的爆炸，而是地火本源被强行逆转产生的能量风暴。黑色火焰如潮水般涌出，吞噬一切。
林羽四人被火焰吞没的瞬间，他看到陈天烨的身影在火焰中消散——分魂完成了使命，主动回归本体。
而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感觉到，土之碎片、火之碎片、水之碎片同时震动，形成一个微弱但坚固的护罩，将四人护在其中。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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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林羽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周围是熔炉空间的废墟，熔炉本身已经崩塌大半，但核心处还在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他艰难坐起，检查伤势：左臂骨折，内腑受创，灵力耗尽。但还活着。
岩虎、谢无涯、岩昊也陆续醒来，都受了不轻的伤。但最让人担心的是星璇。
她躺在岩虎旁边，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左眼的冰蓝和右眼的赤红已经褪去，恢复正常颜色。但林羽能感觉到，她体内两股力量的对冲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激烈了——陈天烨的炼制虽然被打断，但已经激发了魔瞳的本质，冰火之力在她体内形成了某种不稳定的平衡。
这种平衡随时可能崩溃。
“必须尽快找到净世神雷。”林羽低语。星璇说过，只有净世神雷能彻底解决魔瞳冲突。但现在，他们在南荒地底深处，重伤在身，如何离开都是问题。
谢无涯挣扎着站起，观察四周：“熔炉虽然毁了，但地火脉还在。而且……你们感觉到了吗？魔气在消退。”
确实，空间中的魔气浓度在缓慢下降。地火本源虽然被逆转魔化，但熔炉爆炸也摧毁了陈天烨布下的魔阵，魔气失去了源头，正在被地脉自然净化。
“先离开这里。”林羽咬牙站起，用还能动的右手扶起星璇，“熔炉空间撑不了多久了，很快就会彻底崩塌。”
四人互相搀扶，沿着来时的裂缝向上攀爬。
每爬一步，都痛苦万分。但没有人放弃。
三个时辰后，当他们终于爬出裂缝，回到地心禁地时，禁地已经开始封闭——地面在震动，天空的穹顶出现裂痕，土黄色的光芒在迅速黯淡。
沙婆婆和岩昊的家人已经在禁地边缘等待，看到他们出来，急忙上前接应。
“快走！禁地要塌了！”沙婆婆急道，再次施展沙遁术。
这一次，她将所有人包裹在内，化作一道黄光，向禁地外冲去。
在他们身后，地心禁地轰然崩塌，巨大的岩石从穹顶坠落，将一切都掩埋。
黄光冲出禁地，出现在厚土城外三百里的荒漠中。
众人瘫倒在地，喘息不已。
他们活下来了。
但林羽看着怀中依然昏迷的星璇，看着重伤的同伴，看着手中三块碎片，心中没有丝毫喜悦。
陈天烨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地魔之心才是核心……魔主降临……”
陈玄风的计划，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可怕。
而他们，才刚刚拿到第三块碎片。
前路，还有多少艰险？
荒漠的风吹过，卷起沙尘，模糊了远方的厚土城。
那座城，依然笼罩在严家的统治下。
而他们，必须继续前进。
林羽握紧碎片，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无论如何，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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