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禁地之内，土黄色的世界仿佛有生命般呼吸着。

林羽站在祭坛前，拳头松开，指甲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星璇坠落地脉深处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闪现，每一次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他们进入禁地的机会，绝不能浪费。

地下世界广阔得不像是在地底。天空——如果那层散发着土黄色光芒的穹顶能算天空——高约百丈，光芒柔和而恒定。大地起伏，形成丘陵、山谷，甚至有一条土黄色的河流蜿蜒而过，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液态的土灵精华。远处隐约可见山脉轮廓，一切都是土石构成，却奇异地孕育着生机——那些生长在“地面”上的苔藓、菌类，还有在空中飘浮的发光微粒，都是最纯净的土灵所化。

祭坛位于这片世界的正中央，是一座九层阶梯的圆形平台。平台顶部悬浮着土之碎片，那是一块不规则的土黄色晶体，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散发出厚重而温和的威压。碎片周围环绕着九枚土黄色符文，缓缓旋转，构成一个防护阵法。

岩昊站在林羽身边，他能清晰感觉到碎片对自己的呼唤——那是同源力量的共鸣。但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恭敬地对着虚空行礼：

“晚辈岩昊，地灵族土德之体，携同伴前来接受试炼，恳请尊者指引。”

虚空中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吾乃土德尊者遗留于此的一缕神念，守护土之碎片已三千年。年轻人，你虽有土德之体，但心性如何，仍需考验。”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审视众人：

“你们一行七人——不，现在是六人。那个拥有星辰之力的小姑娘选择了牺牲，这份勇气可嘉，但试炼不会因此减免。”

林羽心头一紧：“星璇她……还活着吗？”

“地脉深处，生死难测。”神念声音平静，“但她若真如你们所说，是观星阁传人，或许有一线生机。不过现在，专注你们自己的试炼吧。”

土黄色的光芒在祭坛前方汇聚，化作三个光门。每个光门上方浮现一行古篆：

左门:承山之重

中门:孕土之德

右门:载物之心

“三重试炼，对应土德三要义。”神念解释，“你们需全部通过，才能获得碎片认可。可以选择单人闯关，也可以团队协作，但难度会相应调整。”

岩虎上前一步：“我来闯第一关‘承山之重’！地灵族战士，最不缺的就是力量！”

神念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勇气可嘉，但试炼并非比拼蛮力。也罢，你们自行选择。”

众人聚在一起商议。

谢无涯虽然虚弱，但思路依然清晰：“三重试炼的名称已经揭示了内容。‘承山之重’应该是考验承受力，不仅是力量，更是意志；‘孕土之德’考验创造与滋养的能力；‘载物之心’则是对心性的终极考验——土德厚载万物，需有包容、牺牲、守护之心。”

他看向岩昊：“你是土德之体，最适合接受全部试炼。但以你现在的状态，独自闯关风险太大。我建议团队协作，各展所长。”

林羽点头：“我同意。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应该共同面对。”

岩昊眼中闪过感动，但摇头道：“不行。谢前辈为我修为大损，林大哥身上有伤，沙婆婆要照顾我家人，岩虎叔虽然勇武但不够细致。试炼既然是针对土德的，就应该由我这个土德之体来承担主要责任。”

“孩子……”岩昊的母亲想要劝阻。

岩昊却已下定决心，他走到三个光门前，朗声道：“尊者，我选择独自接受三重试炼。”

神念沉默片刻：“你确定？团队协作，你可以借助同伴之力；独自闯关，一旦失败，轻则重伤，重则身死道消。”

“我确定。”岩昊眼神坚定，“同伴们为我付出太多，这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好。”神念声音中多了一丝赞许，“那就开始吧。第一关，承山之重。”

左门光芒大盛，将岩昊吸入其中。

众人眼前浮现出一幅光影画面，那是岩昊在试炼中的景象——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山岳虚影下，那山岳缓缓下沉，压向他。不是实体的山，而是“山”的概念，是大地之重的具现化。每下沉一分，岩昊膝盖就弯曲一分，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山非山，重非重。”神念的声音在画面中回荡，“真正的‘承山之重’，承的是责任，是使命，是千万生灵的期望。你承受得起吗？”

岩昊咬牙支撑，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想起了自己的族人，想起了被严家囚禁的无数地灵族人，想起了为他牺牲的谢无涯，想起了坠落地脉的星璇。

“我……承得起！”

他挺直脊梁，土德之力从体内爆发，在头顶凝聚成一面土黄色的盾牌。山岳虚影压在盾牌上，盾牌出现裂痕，但岩昊没有后退一步。

画面外，谢无涯紧张地握拳：“他在燃烧本源。这样硬撑，就算通过试炼，也会留下永久损伤。”

林羽忽然上前一步，对着虚空道：“尊者，试炼的目的是考验心性，不是摧毁试炼者。岩昊已经证明了他的勇气和决心，能否减轻压力？”

神念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画面中的山岳虚影停止下沉，而是化作无数光点，融入岩昊体内。岩昊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

“懂得为同伴求情，说明你也有‘载物之心’。”神念对林羽说，“也罢，第一关，算他过了。”

岩昊从光门中跌出，浑身被汗水浸透，但眼神明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土德之力更加精纯了，与大地之间的联系也更深了一层。

“谢谢尊者。”他恭敬行礼。

“不必谢我，是你自己通过了考验。”神念道，“休息一炷香，准备第二关。”

趁着休息时间，林羽取出厚土灵液，让岩昊服用一滴。灵液入体，岩昊的气息迅速稳定下来，甚至隐隐有突破的迹象——他原本就是筑基初期，经过第一关的淬炼，已触摸到中期的门槛。

“第二关，孕土之德。”神念宣布。

中门开启，这次所有人都能看到门内的景象——那是一片荒芜的土地，寸草不生，只有干裂的泥土和裸露的岩石。

“这是一片被抽干生机的土地。”神念说，“你们需要在一个时辰内，让它恢复生机。方法不限，但必须依靠纯粹的土德之力，不能借助外物。”

岩昊走进荒芜之地，蹲下身，双手插入泥土。他能感觉到，这片土地在哭泣——它的本源被某种邪恶力量抽取，生机尽失。

“土德之力，在于孕育与滋养。”谢无涯在外面提醒，“不要试图强行灌注灵力，那样只会让土地更加脆弱。要像对待受伤的生命一样，温和地引导。”

岩昊点头，闭上眼，将自身土德之力化作最温和的暖流，缓缓注入大地。他的意识顺着泥土的缝隙蔓延，感受着每一粒沙土的痛苦，每一块岩石的干渴。

时间一点点过去。

荒芜的土地没有任何变化。岩昊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快速消耗，但土地依然死寂。

“不对……”他喃喃自语，“单纯的滋养不够。这片土地……需要的是‘希望’。”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羽：“林大哥，能把你的混沌源火借我一缕吗？最温和的那种，不要破坏力，只要……生机。”

林羽虽然不解，但相信岩昊的判断。他走到光门边缘，指尖凝聚出一缕淡金色的火焰——这是混沌源火中最温和的“生之炎”，蕴含创造之力。

岩昊接过那缕火焰，小心翼翼地将其融入自己的土德之力中。土与火交融，土承载火，火温暖土。他将这融合后的力量再次注入大地。

奇迹发生了。

干裂的泥土开始松动，一丝绿意从缝隙中钻出——那是一株嫩芽，虽然微小，却充满生机。紧接着，第二株、第三株……绿意如涟漪般扩散，很快覆盖了整片土地。荒芜变成了绿洲，岩石缝隙中甚至涌出了清泉。

“土生万物，火孕生机。”神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你竟然领悟了土火相生的真谛。这一关，你不仅通过，而且完成得超出预期。”

岩昊疲惫地走出光门，但脸上带着笑容。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土德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最后一关，载物之心。”神念的声音严肃起来，“这是最难的，也是最重要的。土德厚载万物，需有无私的包容与守护之心。这一关……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选择。”

右门开启，门内是一片纯白空间。

岩昊走进去，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前方浮现出三幅画面：

第一幅画面中，他站在厚土城城头，脚下是臣服的十二部族，手中握着土之碎片，光芒万丈。画面旁有文字:“成为地灵族之王，统御南荒，碎片将助你突破金丹，甚至元婴。”

第二幅画面中，他回到族人中间，过着平凡的生活，娶妻生子，守护家人。碎片悬浮在他家中，成为传家宝。文字:“守护小家，安度余生，碎片将保你一族千年平安。”

第三幅画面中，他将碎片交给林羽，然后站在林羽身边，与其他同伴一起对抗远方的黑暗——那是陈玄风的身影。画面中，许多人倒下，包括他自己。文字:“追随天命，共抗魔劫，前路艰险，生死难料。”

三选一。

岩昊沉默地看着三幅画面。

第一幅，是权力。他若成为地灵族之王，可以整合力量，或许能更快地对抗严家，对抗陈玄风。但他真的适合统治吗？权力会腐蚀人心，严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二幅，是安逸。他可以带着家人隐居，有碎片保护，至少能平安一世。但他能心安吗？外面还有无数族人受苦，还有星璇生死未卜，还有整个修真界面临魔劫。

第三幅，是责任。也是最难的路。意味着他要放弃唾手可得的强大力量，将碎片交给更需要它的人，然后踏上一条可能没有归途的征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光门外，众人都能看到画面，但无法干预。这是岩昊自己的选择。

岩昊的母亲低声啜泣，她当然希望儿子选第二条路。但她也知道，那孩子不会选。

果然，岩昊缓缓抬起头，走向第三幅画面。

“我选择追随天命。”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土德之体，不是让我独占力量的理由，而是让我有责任承载更多。碎片应该交给能发挥它最大作用的人，而我的使命……是守护，是追随，是尽我所能帮助那些值得帮助的人。”

第三幅画面亮起耀眼的光芒，将岩昊吞没。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祭坛顶部，土之碎片主动飞到他手中。碎片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轻轻震动，认可了他的选择。

三重试炼，全部通过。

神念的声音充满欣慰:“三千年了，终于等到合格的人选。岩昊，从现在起，你就是土之碎片的正式持有者——直到你将它交给真正需要它的人。”

岩昊捧着碎片走下祭坛，来到林羽面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奉上碎片:“林大哥，给你。”

林羽没有立刻接过:“这是你通过试炼获得的，属于你。”

“不。”岩昊摇头，“试炼考验的是心性，不是占有欲。碎片在我手中，最多让我个人变强；但在你手中，能重铸五行轮盘，补全天道，解救苍生。这才是它真正的使命。”

他看着林羽，眼神清澈:“而且，你说过，我们是同伴。既然要一起对抗陈玄风，碎片当然要给团队中最需要的人。”

林羽沉默片刻，郑重接过碎片。

土之碎片入手的瞬间，他体内的火之碎片、水之碎片同时震动，三块碎片产生共鸣，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他能感觉到，自己对五行之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混沌源火也变得更加灵动，仿佛获得了大地的滋养。

“很好。”神念的声音逐渐飘渺，“碎片已交付，我的使命也完成了。最后给你们一个提示:地心禁地只能再维持三个时辰，之后会自行封闭，百年后方会再开。你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

“另外……”声音顿了顿，“那个坠落地脉的小姑娘，或许没有死。地脉深处，有上古时期五行宗留下的‘地心熔炉’，那是炼制五行法器的圣地，也是地火之源。她若掉入那里，或许有一线生机。但那里现在……被魔气污染了。”

林羽心头一震:“地心熔炉？在哪里？”

“从禁地西侧的地裂下去，一路向下，大约三百里深处。但警告你们，那里现在非常危险，不仅有地火暴动，还有……某种邪恶的东西盘踞。”

声音彻底消散，神念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众人面面相觑。

三个时辰，要离开禁地，还要去地心熔炉救星璇——如果她真的在那里。

岩虎沉声道:“时间太紧了。三百里深度，来回就要两个时辰，还不算战斗和搜救的时间。”

“但我们必须去。”林羽握紧土之碎片，“星璇是为了我们才坠落的，不能放弃她。”

谢无涯虽然虚弱，但语气坚定:“我同意。而且地心熔炉既然是五行宗炼器圣地，或许有关于五行轮盘的线索。”

岩昊的母亲突然开口:“孩子们，你们去吧。我们这些老弱妇孺跟着反而是拖累。我们留在这里等，三个时辰后若你们没回来……我们就自己想办法离开。”

她说得平淡，但眼中是母性的决绝。

林羽摇头:“不行，这里也不安全。禁地封闭时，留在这里的人会被永远困住。”

他看向沙婆婆:“前辈，能用沙遁术带他们先离开吗？”

沙婆婆估算道:“带这么多人，最多遁出百里，就会耗尽灵力。但至少能离开禁地核心区域，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藏。”

“那就这么办。”林羽做出决定，“沙婆婆带岩昊家人先离开，在禁地边缘等我们。我们四个——”他看向岩昊、谢无涯、岩虎，“去地心熔炉。”

“我也去。”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是谢无涯，他勉强站直身体:“我虽然修为倒退，但对土系阵法和禁制还有研究。地心熔炉既然是上古遗迹，必然有阵法防护，我能帮上忙。”

林羽看着谢无涯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撑不住，立刻撤。”

“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行动。

沙婆婆施展沙遁术，带着岩昊家人化作一道黄光，向禁地边缘遁去。

林羽四人则向西侧疾驰。

禁地西侧果然有一条巨大的地裂，宽约三丈，深不见底，热浪从裂缝中涌出，夹杂着硫磺的气味。裂缝边缘的岩石呈现暗红色，那是长期受地火炙烤的结果。

“就是这里了。”林羽感受着下方传来的混乱波动，“我能感应到……有火系力量，有魔气，还有……一丝微弱的星辰之力。”

星璇真的在下面！

“下去！”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裂缝。

岩昊、岩虎、谢无涯紧随其后。

四人向下坠落，热浪越来越强，周围的岩壁从暗红转为炽白，温度高到连筑基修士都感到不适。林羽撑起混沌源火护罩，将众人笼罩，这才好受一些。

下落约两百多里时，下方出现了一片赤红色的光芒。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是一座高达十丈的熔炉，熔炉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炉口喷涌着赤红色的地火，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但此刻，熔炉周围弥漫着浓郁的黑气——那是魔气，正在侵蚀熔炉的符文。熔炉本身也在剧烈震动，似乎随时会爆炸。

而在熔炉正上方，悬浮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星璇。

她闭着双眼，身体被一层银色的星光包裹，悬浮在半空。但她周围缠绕着无数黑色锁链——那是魔气凝聚的束缚，正在与星光对抗。

更可怕的是，熔炉旁边，站着一个黑袍人。

那人背对众人，但林羽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陈玄风。

他缓缓转身，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林羽，我等你好久了。”

第五十五章 三重试炼

第五十五章三重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