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大陆上有神、仙、凡、妖、魔五族并立。六千年前,云华天崩地裂,各族厮杀不休,血雾遮天蔽日。仙族圣者、魔族林衡及妖族尊君不忍见生灵涂炭,联手助玉夕神女以身化六道秩序根基,神女魂归天地,永不入轮回。
她的骸骨化作横贯大陆的久辰朔山脉,镇住五族边界,立下各族互不侵犯的誓约;而她流散的心血,凝出五件圣物,分赐各族,成了护佑一方的根本。清晏镇界玺归仙,云渊守世玉佑凡,灵墟安澜壁庇妖,苍梧定海印镇魔,星垂镇元镜照神。五件圣物各有玄妙,自出世那日起,便成了各族圣地深处,不可轻动的镇族之宝。
魔族林衡为绝祸根,将各族厮杀滋生的邪念尽数吸纳入体,自封于隐月阙。可邪念如附骨之疽,千百年后竟生出自主意识,自号钟霜元。林衡无奈,以自身魂魄为祭加固封印,才勉强将其压制。
仙族圣者与妖族尊君见此,亦耗尽悠悠近千载的光阴,以本命法器为材,炼就数枚灵玉。灵玉入红尘,或为仙、或为魔、或为妖、或为凡,历经四季冷暖,遍嗅花草芳香,只为寻得雾锁川开、风停谷动、渡魂舟覆、霜元现的契机,斩邪念修正果。
“我儿焚尘劫将至,诸位若能顺利助我儿渡劫,林某日后必有重谢。”
林堂主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急切。他领着几人踏入这间肃穆得近乎凝滞的石室,廊柱高耸如虬龙,光线沉敛如墨,唯有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洒下几缕冷幽幽的光。
石室尽头,立着五尊轮廓模糊的人形雕塑,衣袂飘飞的模样似是远古神祇,静默矗立了千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威压,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而石室中央,一方巨大的冰晶台悬空而立,台身流转着极寒的白芒,台上躺着个少女。她脸色苍白得像纸,睫羽轻颤,气息微弱得仿佛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游丝,胸口起伏几不可察。
“结阵。”
林堂主沉声道,话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随行几人脸色一凛,不敢有半分迟疑,迅速围拢在冰晶台四周。他们足尖轻点,踏在石室地面刻着的阵纹上,指尖亮起淡金色的法力光晕,口中低吟起古老晦涩的咒语:“ 玄元启阵,灵韵通幽,借彼神光,护此仙俦!魂气相守,万劫无忧,法阵凝辉,渡厄消愁!”
低沉的咒音在石室里盘旋,与阵纹上亮起的微光相互呼应。随着咒语声落,一圈流光溢彩的法阵应声铺开,如同一道浑圆的光罩,将少女稳稳笼罩其中。法阵脉络如星河般流转,丝丝缕缕的法力顺着脉络,缓缓汇入少女体内。
“渡力!”
百春雯低喝一声,她是几人中修为最深的,率先将自身法力催动到极致,口中的咒音又沉了几分:“乾坤借法,炁贯灵台,生息不绝,元魂常在!”
数道柔和却磅礴的法力洪流,顺着法阵脉络奔涌而去。
少女蹙着的眉头稍稍舒展,原本微弱的气息也平稳了几分,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紧闭的石室穹顶,竟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遮住了天光。沉闷的雷鸣自天际滚滚而来,震得整间石室都微微晃动,廊柱上的石屑簌簌掉落。
紧接着,穹顶之外,乌云翻涌如墨,几道紫金色的天雷撕裂虚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如巨龙般盘旋片刻,便直直朝着冰晶台上的少女砸落!
“不对!这天雷怎会带着天威?”
百春雯眸光一凛,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她修炼千年,见过无数雷劫,可从未见过这般裹挟着天道意志的天雷——那是洗灵天雷,远比寻常雷劫恐怖万倍!
寻常雷劫尚可借法宝灵器硬扛,可这洗灵天罚雷,偏要以肉身硬受。雷霆入体,会寸寸冲刷骨髓、淬炼筋骨,唯有捱过这剔骨剜髓之痛,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可若是捱不过,便会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分神!快!”
杨久失声大喊,声音里带着惊惶,同时掐诀急咒:“神识两分,阴阳殊途,一魂守魄,一魂入庐!”
随行几人脸色剧变,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袍。他们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将渡入少女体内的法力调转方向,凝成一柄柄无形的灵力利刃,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神识之中。
“以法阵为契,将神识一分为二!”百春雯咬着牙,语速极快,咒音急促如鼓点,“一分留体扛劫,承天雷洗髓;一分送入轮回,转世投胎!”
只要这半缕元神能顺利入了轮回,就算这具肉身扛不住天罚雷劫化为飞灰,少女也能靠着转世之躯死而复生,待日后机缘到了,两魂合一,依旧能涅槃登顶!
冰晶台上的少女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冰晶台上凝成两滴小小的冰珠。她艰难地抬了抬眼,目光死死盯着林堂主的方向,薄唇翕动着,似是想说些什么。
可轰鸣的雷声震得石室都在发抖,那细碎的几个字,被彻底吞没在天威之中,任谁也听不清分毫。
没人知道,五百年前,她第一次扛受天雷时,一道紫雷精准地洞穿了她的心口,悄无声息地带走了她一滴心头血,更在她体内埋下了一道无形符文。如今劫期将至,这符文便自发发动,日夜蚕食、压制她的灵力,才让她变得这般气息奄奄。
这一切,都是天道故意的安排。 它早就看透了众人的盘算,算准了分神转世的退路,甚至连那枚符文的蚕食速度、天雷落下的时机都拿捏得丝毫不差。在它眼中,单纯的肉身渡劫太过浅薄,唯有让魂灵在希望与绝望间反复拉扯,让意志在守护与背叛的边缘不断煎熬,才能真正铸就经得起天地考验的道骨。
雷鸣愈发震耳,紫金色的雷光已经照亮了石室的每一寸角落,那道洗灵天罚雷,终于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冰晶台狠狠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