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6%的爱意像岩浆在体内奔流。我爱这个女人。爱她的坚强，爱她的温柔，爱她在绝境中还能保持理智和善良。

而我，即将亲手毁灭她。

【透明度：18.3%】

【情感放大系数：503%】

数字跳过了500%。

情感放大系数的上限是多少？规则没说。它会一直涨吗？涨到最后会怎样？我会因为爱得太强烈而崩溃吗？还是说，崩溃本就是规则设计的一部分？

林晚交代完最后一个人，走回空气墙前。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爱，悲伤，恐惧，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周远。”她说，“到我了，是吗？”

我看向视野里的倒计时。

【下一暂停点：00：28：15】

还有二十八分钟，她才会开始透明化。

但名单不会错。亲密度排序。在她之后是初夏，然后是陈墨，然后是其他人。

“还有时间。”我说。

“那就说说话吧。”她靠着空气墙坐下来，像是累了，“像以前一样。”

以前。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以前我们会坐在沙发上聊天，她会把脚搁在我腿上，我会给她揉脚。以前我们会争论电影结局，她会假装生气，等我哄她。以前她会在深夜醒来，钻进我怀里，说“我做噩梦了”。

以前。

那些平凡的、温暖的、我以为会持续一辈子的日常。

“晚晚。”我开口，声音有些抖，“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为这一切。”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你选的。”她说，“规则选中了你，就像疾病选中了病人。病人不需要为生病道歉。”

“但我伤害了你。”

“你在被伤害。”她纠正我，“看看你自己。你在发光，你在变成别的东西。你失去的比我们更多——你失去了作为人的一切。”

她在为我开脱。

即使在这种时候，她还在试图减轻我的负罪感。

503%的爱意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我想冲过去，想拥抱她，想告诉她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娶了她。

但我做不到。

空气墙。规则。非人的躯体。

我连触碰她都做不到。

“如果有下辈子。”我说，这句话很俗套，但我找不到更好的表达，“我还想遇到你。”

林晚笑了，眼泪滑下来。

“那你要早点找到我。”她说，“别让我等太久。”

“好。”

“还要记得我喜欢的电影类型。”

“好。”

“还要会煎溏心蛋。”

“好。”

“还要……”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还要爱我。像这辈子一样。”

“我会的。”我说，每个字都像在滴血，“永远。”

我们安静下来。隔着无形的墙，看着对方。时间在流逝，倒计时在跳动，但这一刻，像被拉长了。

其他人也安静了。陈墨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表姐在低声啜泣。导师在喃喃祈祷。初夏被老师抱在怀里，眼睛一直看着我和林晚。

他们在等。等轮到自己的时刻。

【透明度：21.7%】

【情感放大系数：530%】

【下一暂停点：00：19：32】

倒计时接近二十分钟。

林晚的透明化快开始了。

我看着她，530%的爱意让我想记住她的每一个细节——眉毛的弧度，睫毛的长度，嘴唇的轮廓，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

我记得那颗痣。婚礼那天，化妆师想用粉底盖掉它，她说不要，那是她的记号。

她说：“这样你无论在哪儿，都能认出我。”

现在，我要看着这个记号消失。

“周远。”她突然开口，“我有点怕。”

终于。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我知道。”我说。

“不是怕……消失。”她摇摇头，“是怕……怕你以后一个人。你会变成什么？会去哪里？会有人照顾你吗？”

她在担心我。

在她自己即将透明化的时候，她在担心我会不会孤独。

“规则说……我会成为一种能量体。”我说，“可能……会被研究，或者被利用。”

“他们会伤害你吗？”

“我不知道。”

她咬了咬嘴唇，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她紧张或思考时就会这样。

“那你要藏好。”她说，“别让他们找到你。”

“嗯。”

“还有初夏。”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如果……如果她不用……我是说如果……”

她说不下去。

如果初夏不用被吸收。如果规则有什么漏洞。如果奇迹发生。

但我们都清楚，没有如果。

名单上有初夏。亲密度99.3%。她逃不掉。

“我会保护她。”我说，即使我知道这承诺毫无意义，“用我能做到的任何方式。”

林晚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

“我信你。”她说，“我一直都信你。”

这句话比“我爱你”更有分量。

九年的婚姻，无数的争吵和和解，建立起来的信任。即使在最荒诞的绝境中，她仍然选择相信我。

而我，即将辜负这份信任。

【透明度：25.4%】

【情感放大系数：557%】

【下一暂停点：00：10：47】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分钟。

空气开始变化。

不是视觉上的，是某种……压力变化。空气墙内部的空间似乎在压缩，能量密度在升高。我能感觉到——因为我自己就是能量体的一部分。

林晚也感觉到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很从容。

“要开始了，是吗？”她问。

“还有十分钟。”我说。

她点点头，转身看向初夏。

“夏夏，过来。”

初夏从老师怀里挣脱，跑到空气墙前，隔着屏障看着妈妈。

“夏夏，看着妈妈的眼睛。”林晚蹲下来，视线和女儿平齐，“记住妈妈的样子。以后想妈妈了，就看看爸爸——妈妈会一直在爸爸里面，知道吗？”

这个解释很诡异，但初夏点了点头，好像听懂了。

“妈妈爱我吗？”她问，这是她最常问的问题。

“爱。”林晚的声音很坚定，“妈妈最爱夏夏了。”

“我也爱妈妈。”

“妈妈知道。”

林晚伸出手，隔着空气墙，做出抚摸女儿脸的动作。初夏也抬起手，两只手掌隔着无形的屏障相对。

这个画面——母亲和女儿，隔着死亡，最后一次试图触碰。

557%的爱意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临界点。我感觉自己的光化躯体在震动，内部的能量流变得不稳定，像要沸腾。

“晚晚……”我开口，声音已经变了调。

她看向我，笑了笑。

“别哭。”她说，“你发光的样子……还挺帅的。”

她在开玩笑。在最后的时刻，她还在用她的方式，让我好过一点。

倒计时归零。

【下一暂停点：00：00：00】

【透明度：28.9%】

【情感放大系数：584%】

林晚的透明化，开始了。

从她的左手小指开始。

和母亲一样。缓慢的、清晰的、不可逆的透明化。皮肤失去颜色，变成透明的薄膜，透出下面的骨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很平静。

“不疼。”她说，像是在安慰我。

但我知道她在说谎。584%的痛感，怎么可能不疼？她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嘴唇在微微颤抖。

透明化蔓延到手掌，手腕，小臂。

她那条我很喜欢的手臂——修长，匀称，夏天穿短袖时线条很好看——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周远。”她突然说，声音有些发虚，“给我唱首歌吧。”

“什么歌？”

“我们婚礼上那首。”

我想起来了。婚礼上，我们跳第一支舞，背景音乐是《Perfect》。我五音不全，但她喜欢那首歌。

我张开口，开始哼唱。

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嗓音，是能量体的共鸣震动，听起来怪异，但旋律还在。

I found a love, for me……

林晚听着，慢慢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个微笑。

透明化到了她的上臂，肩膀。

她的碎花衬衫左袖管开始塌陷，像母亲的衬衫一样。

Darling just dive right in, and follow my lead……

她睁开眼睛，看向我。

“周远。”她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说，每个字都带着震动的回音。

Well I found a girl, beautiful and sweet……

透明化越过了肩膀，向胸口蔓延。

她的左胸开始显露，然后是肋骨，心脏。

和母亲一样的过程。但这次，是我妻子的心脏。那颗为我跳动过无数次的心脏，正在变得透明。

I never knew you were the someone waiting for me……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夏夏……”她看向女儿，“妈妈爱你……永远……”

初夏在哭，但没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透明化到了右胸。

林晚的身体晃了一下，她伸手想扶什么，但周围什么都没有。她稳住自己，继续看着我。

“周远……”她的声音已经很小了，“下辈子……早点来……”

“好。”我说，声音在抖，“我保证。”

透明化淹没了她的脖子。

她的声音消失了。但她的嘴唇还在动，在说最后的话。

我看懂了。

她在说：“别忘了我。”

我永远不会。

透明化向上，下巴，脸颊，鼻子，眼睛。

最后，是她的目光。那双看着我的眼睛，在透明化的最后一刻，仍然充满爱意。

然后，空洞。

林晚消失了。

地上留下她的衣服——那件米色的家居服，那条牛仔裤，还有她今天早上刚换上的那双袜子。

第三股能量流汇入。

这次更复杂。有爱，有温暖，有安心感，还有九年的共同生活堆积起来的无数碎片——早餐的味道，雨天的拥抱，深夜的私语。

我全都感觉到了。

我妻子的存在，现在是我的一部分。

而我，将背负着这个事实，度过永恒。

【透明度：32.6%】

【情感放大系数：611%】

【下一暂停点：00：09：59】

数字在跳。

下一个，是初夏。

我的女儿。

611%的爱意，让我看向她的瞬间，几乎窒息。

她还站在空气墙前，看着妈妈消失的地方，看着地上的衣服。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直流。

“爸爸。”她转过头，看向我，“妈妈……不在了吗？”

这个问题让我想毁灭一切。

“她在。”我说，声音已经破碎不堪，“她在爸爸里面。”

初夏点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我也会去爸爸里面吗？”

“……会。”

“会和妈妈在一起吗？”

“……会。”

“那我不怕了。”她说，擦了擦眼泪，“我要和妈妈在一起。”

这句话击穿了我。

七岁的孩子，用她简单的逻辑，接受了最残酷的现实——和妈妈在一起，哪怕是变成爸爸的一部分。

我看着她，611%的爱意像海啸般冲刷着我。我想冲过去，想抱住她，想带她逃跑，去任何地方，只要她能活着。

但我动不了。

规则。空气墙。非人的躯体。

我只能看着。

倒计时归零。

初夏的透明化，开始了。

从她的小指开始。那只小小的、画画时会翘起来的小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在看什么神奇的事情。

“爸爸。”她说，“我不疼。”

又在说谎。和妈妈一样。和奶奶一样。

她们都在用最后的温柔，减轻我的负罪感。

透明化蔓延。手掌，手腕，手臂。

初夏今天穿着红色的运动服，是她最喜欢的颜色。袖子开始塌陷，红色的布料垂下来。

“爸爸。”她又开口，“我变成星星之后，还能看到你吗？”

“你不是变成星星。”我说，声音哽咽，“你是……变成爸爸的一部分。”

“那我能看到外面吗？”

“……也许能。”

“那我每天都要看爸爸。”她说，“爸爸要记得吃饭，记得睡觉，记得想我。”

“好。”我说，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爸爸答应你。”

透明化到了肩膀，脖子。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脸上还努力维持着平静。她在学妈妈。学妈妈在最后时刻的坚强。

“爸爸。”她的声音变小了，“我爱你。”

“爸爸也爱你。”我说，“比全世界的爸爸加起来还要爱。”

她笑了。那个笑容，像阳光穿透乌云。

透明化到了脸颊。

她的笑容凝固在透明的脸上，像琥珀里的标本。

最后，是眼睛。

那双遗传自林晚的大眼睛，在透明化的最后一刻，还看着我，充满信任。

然后，空洞。

初夏消失了。

红色的小运动服堆在地上，像一团燃烧过的火焰。

第四股能量流汇入。

最纯净的，最温暖的，带着童真的笑声和无限的依赖。

我的女儿，现在是我的一部分。

而我，将永远记得她最后那个笑容。

【透明度：36.8%】

【情感放大系数：638%】

【下一暂停点：00：08：47】

倒计时在继续。

名单上还有十三个人。

陈墨，表姐，导师，朋友……

还有四十三分钟。

我看着陈墨。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空气墙前。

“轮到我了，是吧？”他说，声音很平静。

638%的爱意让我看着他时，像在看另一个自己。

“陈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他摆摆手，“别煽情。我可不想最后看你哭哭啼啼的。”

他还是这样。用玩笑和粗鲁，掩盖内心的柔软。

“周远。”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不管你变成什么，你都是我兄弟。记住这一点。”

“我会记住。”

“还有，如果以后有人欺负你——虽然你现在看起来挺牛逼的——记得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这个笑话不好笑，但我笑了。

能量体的笑声，听起来像风声。

“陈墨。”我说，“谢谢你。”

“谢个屁。”他笑了笑，“下辈子，我还睡你上铺。”

倒计时归零。

陈墨的透明化开始了。

他没有低头看，只是看着我，像在完成一场最后的对视。

透明化从他握笔的右手开始，向上蔓延。

他还在说话，声音逐渐变小：

“记得帮我给游戏打个五星好评……”

“记得告诉我妈，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

“记得……”

声音消失了。

透明化到了他的脸。最后时刻，他对我竖起大拇指，做了个“一切OK”的手势。

然后，他消失了。

第五股能量流汇入。带着酒味，键盘声，和毫无保留的仗义。

我的兄弟，现在是我的一部分。

【透明度：41.2%】

【情感放大系数：665%】

数字在跳。

情感放大系数越来越高。

剩下的每个人，都在我眼中变得越来越重要。665%的爱意，让我看着表姐、导师、朋友、初夏的老师……每个人都像看着至亲。

这是规则的最后一个陷阱——让你在失去他们之前，先疯狂地爱上他们。

然后，再夺走他们。

一个接一个。

表姐在透明化前哭着说：“照顾好我女儿……”

导师在最后说：“你的论文……其实可以发表……”

朋友说：“欠你的钱，下辈子还……”

初夏的老师说：“初夏是个好孩子……她不该……”

每个声音，每个表情，每个最后的嘱托。

我都记得。

638%的爱意变成665%，再变成692%，719%，746%……

越来越高。

透明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也许是因为我的能量体越来越稳定，也许是因为规则在加速。

到后来，几乎每三分钟就完成一个人。

能量流一股一股汇入。

复杂的，混合的，充满人生百味的能量。

有爱，有遗憾，有恐惧，有释然。

全部成为我的一部分。

【透明度：87.3%】

【情感放大系数：903%】

【下一暂停点：00：00：21】

最后一个人。

第二章：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