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七点五十分，静安寺西门。
宋声笙提早十分钟到达，却没有立即现身，她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橱窗后，栗棕色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连衣裙，外搭米色风衣，不戴眼镜的她，此刻视野有些模糊，远处的霓虹灯化成一团团柔和的光晕。
这是她的习惯——在重要会面时提前观察，掌握主动权。
七点五十五分，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西门前的广场上，张沐晨穿着深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纸袋，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但他站立的姿态却很放松，没有四处张望的急切，只是静静地看着寺院的飞檐。
宋声笙注意到他的肩线很平，背脊挺直，是那种长期扛摄影设备练就的姿态；他的侧脸在街灯下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
八点整，她穿过马路。
“张先生。”她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比直播间里清冷几分。
张沐晨转过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声笙”他没有用“宋小姐”或任何客套称呼，直接用了她在直播间的名字。
两人之间有两秒钟的沉默，空气中有某种微妙的张力。
“找个地方坐坐？”张沐晨提议，声音比电话里稍低沉一些。
宋声笙点头，跟在他身侧，她注意到他的步伐刻意放慢了，适应着她的步速。
他们最终选了附近一家安静的茶室，包厢靠窗，可以看到寺院的夜景，点单时张沐晨自然地要了龙井，而宋声笙则选了普洱。
你似乎不意外我的样子宋声笙摘下墨镜，露出完整的五官，不带眼镜时她的眉眼比视频中更加柔和，但眼神里的疏离感也更明显。
张沐晨的视线轻轻扫过她的脸，没有过分停留，直播间的背景图里，偶尔会有倒影，你的视频构图很专业，但有一次调整镜头角度时，玻璃窗上反射出了模糊的轮廓。
宋声笙微微挑眉：“所以张先生是凭推理认出我的。”
部分是张沐晨从纸袋中取出一个小盒子，“这是回礼，为那本日历。”
宋声笙接过，打开后发现是一支定制钢笔，笔身上刻着细小的星辰图案，笔夹处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像深夜的海。
笔尖是特制的，书写流畅，适合签署重要文件，张沐晨说宝石是海蓝宝属水。
又是水宋声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身，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张先生似乎对我的命理很感兴趣。”
“只是觉得适合。”张沐晨没有回避她的注视，“就像你送我日历，是因为注意到我常在深夜在线，猜测我可能作息不规律，需要提醒自己时间管理。”
全中宋声笙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远超她预期。
“那么张先生今天约我见面，不只是为了送礼吧？”她将钢笔小心放回盒子。
张沐晨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击，那节奏让宋声笙莫名觉得熟悉——和她思考时的小动作很像。
“我想确认一些事。”他终于开口，“直播间里的你，和现在的你，哪个更真实？”
宋声笙笑了，笑意未达眼底：“都是真实的，人是多面的，张先生不也是？镜头后的摄影公司主理人，和镜头前的观众，也是同一个人。”
那么张沐晨向前倾身，距离拉近了些，“如果我告诉你，我不仅仅是你的观众呢？”
茶室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像能看穿她所有伪装。宋声笙感到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很快稳住情绪。
“愿闻其详”
我在收集声音素材，张沐晨靠回椅背拉开了距离，“为一位导演朋友的独立电影，你的声音很特别，有故事感起初关注你是因为这个后来...”
“后来发现我还算有趣？”宋声笙替他接话。
“后来发现你比声音更有趣。”张沐晨坦诚道，“你的思维方式，你对命理和心理学的理解，你在直播中不经意流露出的脆弱和坚韧。这些都很有趣。”
宋声笙端起茶杯，借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波动，三年主播生涯，听过无数赞美和表白，但如此冷静而精准的“有趣”评价，却是第一次。
“所以张先生这三个月的打赏，算是素材收集的成本？”
“算是投资。”张沐晨纠正，“我认为值得。”
话题转向更安全的领域，他们聊起摄影、赛车、上海的变迁、厦门的海，宋声笙发现，张沐晨对很多事物都有独到见解，但从不强行输出观点，更像是在引导对话，让她多说。
这种被倾听的感觉很微妙，在她的世界里，她通常是倾听者——倾听粉丝的烦恼，分析他人的命盘，解读复杂的心理，很少有人真正倾听她即使有也多是带着某种目的。
“你似乎总是保持距离。”张沐晨忽然说，“即使在面对面交谈时。”
宋声笙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茶杯边缘：“距离让人安全。”
“也让人孤独。”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宋声笙心里荡开涟漪，她抬眼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同情，没有评判，只是陈述一个观察结果。
“张先生不也是？”她反问，“一个会在深夜观察陌生人直播的人，难道不是习惯孤独？”
张沐晨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很浅，但确实存在。“也许我们是一类人。”
茶室的挂钟指向十点，宋声笙意识到他们已经聊了近两小时，这是她近年来与陌生人最长时间的面对面交谈。
“我得走了。”她起身，“明天有工作。”
张沐晨点头，也站起来，他高出她整整二十公分，这个身高差让她不得不仰头看他，一种陌生的感觉。
“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了。”
“那至少让我送你到停车场。”
宋声笙没有拒绝，夜晚的静安寺安静了许多，梧桐树叶在路灯下投出斑驳影子，两人并肩走着，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偶尔手臂还是会轻微触碰。
“下周还会在上海吗？”宋声笙问。
“会，项目延长了一周。”
“那么，也许还能再见。”
“我期待。”
到达停车场，宋声笙找到自己的车，解锁时，她犹豫了一下，转身看向张沐晨：“下周三我有一场私人赛车练习，在郊区的赛道。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作为摄影素材。”
邀请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主播和粉丝的界限。
但张沐晨只是点点头：“好。时间地点发给我。”
开车回家的路上，宋声笙的心跳依然有些快，她打开车窗，让夜风吹散脸上的热度，后视镜里她看见张沐晨还站在原地，身影在路灯下逐渐变小，直到消失在转角。
手机震动，新消息：
Mr张：安全到家后告诉我一声。
声笙：张先生很绅士。
Mr张：只是确认投资对象的安全。
宋声笙笑了，这次笑意抵达了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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