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进行到关键阶段，林浅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言深科技。

她的“临时办公室”已经完全被改造成了个人风格浓郁的创作空间，顾言深对此视而不见，只要她能按时交出让他挑不出毛病的方案。

两人的相处模式越来越像一个严苛的导师和一个努力过关的学生，虽然偶尔还会有争执，但更多的是高效和默契。

这天傍晚，整个项目组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林浅还在为一个动画交互的细节死磕。顾言深也还在办公室，似乎在处理一些紧急的邮件。

偌大的办公区安静得只剩下林浅电脑风扇的嗡鸣声和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

突然，她的电脑屏幕猛地一黑。

“嗯？”

林浅愣了一下，以为是电脑死机，习惯性地去按空格键唤醒。但屏幕毫无反应。

紧接着，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是顾言深办公室的门开了。

“停电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依旧沉稳。

“好像是。”林浅摸索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微弱的光亮照亮了她的小方桌，“怎么突然就停电了？”

顾言深走了出来，高大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轮廓分明。他走到窗边，朝外看了一眼。整栋大楼似乎都陷入了黑暗，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还在闪烁。

“应该是片区电路检修，通知可能没传达到这边。”他判断道，语气平静，“你的工作保存了吗？”

“刚保存过。”林浅松了口气，随即又苦恼起来，“可是我那个动画效果还没存，画了一半呢！”

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先别管那个了，”顾言深走回自己办公室，很快又折返，“拿着。”

一个强光手电筒被递到她面前。

“这……顾总，您这手电筒，是给我的？”林浅有些受宠若惊。

“不然呢？等你用手机光照着修电脑？”顾言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电，但总比没有强。另外，别白费力气了，没保存的数据很难找回。先休息一下，等来电再说。”

“哦……哦！”林浅连忙接过手电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冷漠的“暴君”，在这种时候还挺细心的。

她打开手电筒，光束照亮了电脑屏幕，但依旧无法开机。

“顾总，您那个办公室……有备用电源吗？”她试探着问。

“有，但是只供应核心服务器和通讯设备。”顾言深言简意赅。

两人一时无话，一个站在黑暗中，一个坐在手电筒的光圈里，气氛有些奇异。

林浅看着他模糊的轮廓，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呼风唤雨的顾总，在这种“窘境”下，似乎也挺接地气的。

“顾总，”她打破沉默，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您也坐会儿吧？反正也做不了别的。”

顾言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个邀请的合理性。最终，他还是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黑暗中，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了。

“林浅，”他忽然开口，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你为什么选择做插画师？”

林浅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因为开心啊。画出自己想画的东西，看到别人因为我的画而露出笑容，我就觉得特别有成就感，特别开心。”

“开心？”顾言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听起来是个很‘佛系’的理由。”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林浅不以为意，“顾总，您呢？您觉得做现在的这份工作，开心吗？”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问题。换做以前，林浅绝对不敢问。

顾言深没有立刻回答。黑暗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柔和了一些，眼神有些失焦，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开心？”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我很久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我只知道，我必须做好它。”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习惯。

林浅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从出生起可能就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责任和压力。他的世界里，或许从来就没有“开心”或者“不开心”这种选项，只有“必须”和“应该”。

“其实……”她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这种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其实偶尔停下来，想一想自己想要什么，也挺好的。”

顾言深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坐着。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欢呼声，紧接着，整栋大楼的灯光“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光明重现。

林浅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睛。

“来电了。”她笑着说。

顾言深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流露出疲惫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

“继续工作吧。”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准备回自己办公室。

“顾总！”林浅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林浅指了指自己的马克杯：“我给您泡杯茶吧？提提神。”

顾言深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沉默了两秒，最终，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嗯。”

危机解除，工作继续。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

第四章：突如其来的“危机”